她不知道后院之中的算计之事，也无法违背认知做出背主之事。


    主子让她伺候王爷，她就去伺候。


    主子让她护着如意郡主，她就尽力去护着。


    只夜深人静时，她也十分迷茫无措。


    对未来，对自己，全然没有半点主意。


    王爷连着宠了她三日。


    奴婢们伺候着，发间攒着金玉，流水似的赏赐进了芳菲阁。


    做了一辈子奴婢的芳色，在做了三天主子后，忽然就知道了该怎么做个主子。


    若是注定要做一辈子奴婢，她也是认命的。


    可偏偏她生为奴婢，又有机会做了主子，再让她一朝跌回原位，重新做人人看不起的奴婢，她忽然有些害怕和抗拒。


    第四日，王爷又来了。


    她欢喜的迎上去，却见王爷冷着脸，只问了一句：“你主子和肃王妃怎么搭上的，你这个做奴婢的，应该一清二楚吧？”


    芳色浑身霎时冒出冷汗，指尖都在发颤。


    原来，王爷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主子做的事，或许瞒得过后院所有人的眼睛，唯独瞒不过王爷的眼睛。


    芳色这辈子，头一次有了私心，又有主子的话驱使。


    她选择了坦白。


    主子大概也是早预料到了这一日，早就教导她如何行事。


    抛弃旧主，向王爷表忠心，坦白一切！


    她踩着主子的尸体走过，才可能有条活路，才能替主子护住如意郡主。


    事后，王爷只丢下一句话：“告诉你主子，如意的未来，在她自己手上。”


    芳色不懂王爷的意思，只老老实实把话带给了主子。


    主子听完后，表情沉静，却像是压抑了许多感情，又有种在沙漠中跋涉万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芳色隐隐知道。


    主子做的恶事太多，王爷不会让她活着。


    果然，主子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


    院子里的丫鬟惊叫着：“云庶妃死了！”


    芳色匆匆赶去，泪流了一脸。


    最后，她带着如意郡主去替主子哭丧。


    看着冷清寂寥的灵堂，芳色满眼悲伤和茫然。


    前途迷茫，她没有心计，没有成算，该如何走下去？


    事实告诉芳色，她想的太多了。


    王爷自主子死后，对她就撂开了手，再不曾见过一次。


    只大发慈悲，让她暂时照顾如意郡主。


    王爷厌恶主子，也同样不喜欢她，只疼爱如意郡主，才留了个她在身边，好照顾如意郡主。


    芳色很早就领会了王爷的意思。


    她只受过三日宠幸，自此就没被王爷看在眼里。


    又没生育，又没家世，还不如当年刚入府的主子。


    再则，主子是服毒自尽，七窍流血而死的。


    这也是身边伺候主子的姐妹告诉她的。


    芳色知道，那毒药，还是上次主子给生产时的方庶妃下的砒霜。


    外面都传主子原本要扶芳草成侍妾，是她使了手段勾引王爷，背叛了主子。


    传到最后，都说她是踩着主子的命上位的。


    芳色也没去解释。


    因为她为自己当初生出的一分私心自责内疚，甚至认可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且芳色自己心里也明白。


    她是王爷的人，是王爷留着照顾如意郡主的一枚棋子。


    只要王爷知道她清白，她就是清白的。


    王爷若觉得她不清白，纵使府里的人都觉得她清白，也是没用的。


    第472章


    人走茶凉，不过于此。


    成为侍妾没多久，芳色就彻底品味了这句话。


    上头身份高贵的主子们看不起她，也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这或许是好事，但也绝不是好事。


    主子不把她放在眼里，上行下效，奴才们也一样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又因她背负着害主子性命的黑锅，不过半月功夫，就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四菜一汤成了一菜一汤，偶尔还会有馊的。


    芳侍妾吃了几日，身边的奴婢忍不下去了，其中有几个是跟着云侍妾的二等丫鬟。


    至于一等丫鬟……云侍妾一死，都被打发了。


    这些丫头仗着和芳侍妾一同长大，才敢说几句放肆话。


    “主子，您若是坐以待毙，日后怕是连馊菜馊饭也没得吃了。”


    “这起子人，最会媚上欺下，您要是不拿出点主子威势，日后怕是活的连条哈巴狗都不如！”


    芳侍妾苦笑：“我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只是我无宠，又无子嗣，更无家世……偏还背了个背主的名，我哪里来的底气去当他们主子？”


    “主子这样想才是错了！”


    “您伺候了王爷，又是王妃亲口承认的侍妾，您怕那些奴才做什么？！”


    自己做奴婢的时候，安分守己，被顶上的主子欺负。


    等到好不容易翻身做了主子，结果又被底下的奴婢们欺负。


    这脾性，到哪日子都好过不了。


    所幸，芳侍妾也不像是那安侍妾，没半点脾气还怕事。


    她使了最后一点银子，让小厨房熬了一盅补汤，选了个没人的时候，亲自端着送去了青松院。


    彼时王妃身子尚好，后院是王妃说了算。


    王妃处事也一向公正，是她的一线机会。


    待请安的芳侍妾走了，王妃看到这盅补汤扭头问李妈妈：“芳侍妾这盅汤，是个什么意思？”


    李妈妈爱嘴碎，却也是个眼明心亮的。


    “王爷宠了芳侍妾三日，就彻底撂开手了。后院都传芳侍妾是踩着云侍妾的尸体上位，多有不敬。”


    “听闻芳侍妾近来日不好过。”


    王妃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云氏歹毒，是自己作死，怨不得任何人，芳侍妾倒是白背了一口黑锅。”


    “云氏做那么多肮脏事，竟也没让芳侍妾沾过手。”


    李妈妈凑近道：“云侍妾不让芳侍妾沾手，怕是把人留着照顾如意郡主的。”


    “也是。她惯来算计的长远。”王妃淡声道：“问题最大出在哪？”


    李妈妈：“厨房。”


    “那就敲打大厨房管事，让他们老实点。”


    “本王妃一时不查，他们就兴的忘了自个姓什么了，还作贱起了主子。”


    拜高踩低在任何地方都是常态，但也不能将人逼死。


    再厉害的妇人也没办法杜绝，只能说手段厉害的，能最大限度的减少这类事。


    府里奴大欺主，倒显得王妃没管好，才这般没规矩。


    李妈妈：“这芳侍妾也懂事，只借着送补汤的名义来探望王妃您，没说些不得体的话。”


    王妃揉了揉太阳穴，“她懂事，这自然是最好的。”


    府里不懂事的太多了，整日折腾，王妃倒还挺喜欢芳侍妾这样的。


    不给她惹麻烦。


    谁知芳侍妾不惹麻烦，可架不住有人去找芳侍妾的麻烦。


    第473章


    府里新进的江侧妃，性子十分嚣张。


    一入府，就拿新人莲侍妾开刀，屡次欺负。


    江侧妃仗着身份，谁也不放在眼里。


    先是仗着侧妃的身份，日日把莲侍妾喊去颂雅院教导‘规矩’。


    莲侍妾出身不好看，又没宠爱，也没脾气，简直就是个任由江侧妃拿捏的软包子。


    江侧妃欺负完莲侍妾，又把目光投在芳色身上。


    让芳色一起去颂雅院听教导。


    等传话的大丫鬟走了，芳菲阁里的人全都脸色难看。


    “这可怎么办？”


    “那江侧妃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连带着最受王爷宠爱的谢庶妃也敢欺负，咱们主子去了肯定少不了磨搓。”


    一群人叽叽喳喳，倒是提醒了芳色。


    闲在王府的这段日子，她到底是长进了些。


    “王妃还在，王府什么时候用得上江侧妃到处教导侍妾规矩？”


    “无论是王爷王妃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江侧妃行事这么不讲究，迟早会被训斥。”


    芳侍妾深吸一口气，“便是我不去，江侧妃还能来带人来拿我不成？”


    “她若真带人来拿我，倒也是好事，把事情闹到阖府尽知，王妃自然会来管。”


    芳色不同莲侍妾初来乍到，对上头的主子性子也略有了解。


    知道江侧妃这么狂，迟早会跌跟头。


    “我是不值钱的瓦砾，江侧妃是玉石，她若和我碰，伤的是她。”


    芳色难得硬气一次，是秉着豁出去的决心。


    莲侍妾的遭遇她看在眼里，若这次就这么去了，以后日日都要受江侧妃折磨。


    拒绝的话传到江侧妃耳中，江侧妃果然恼怒。


    说是还砸了一套茶具，扬言要好好教训她。


    整个芳菲阁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过着日子。


    谁叫她是侧妃，而芳色只是个小小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