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玖回过头,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动水面:“……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话音刚落,她扬起一大片水幕,尽数全泼在拉斐尔脸上,不客气地躺到他怀里,嬉笑着:“现在快帮我!”
“……好。”他愣了下,认真擦洗起她的后颈、后背……所有该清洁的地方。
“拉斐尔,你说你发现的异端活动痕迹,是什么?”她靠在他胸膛前,温暖的雾气蒸得脸颊发红。
拉斐尔思索了下,说出筛选过的回答:“有人在这里遇害,教会派人来过。”
“什么东西害的?异教徒?”岑玖点出他隐瞒的部分,“还是说像海怪一样奇怪的怪物?”
拉斐尔不说话了,但岑玖听得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个度。
“我想想……既然是这里,那肯定不是河里窜出条触腕……”她猜测起来,“难道是仙人刺会蹦跳着走动了?”
拉斐尔心跳平缓了些。
“嗯……难道是犰狳团成球乱滚?”
拉斐尔继续沉默。
岑玖急了,快声抱怨:“总不能是会恶心怪叫的食尸鬼吧?”
没去脑子长得还丑里吧唧的野怪也能叫异端吗?它们信别的异教吗?
——这次拉斐尔的心跳声骤然加快。
岑玖立刻反应过来,挣开他想要抱住自己的双臂,水声哗啦中已跳出了浴池,赤足踏上光可鉴人的湿润地砖,头也不回地拿起更换的装备的与浴巾。
拉斐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清楚岑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但他知道她多半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跳脱的事。
浴室里奔跑很危险的,所以他试图喝止她:“阿玖!”
岑玖奔跑间已经用干燥的浴巾团起两人的装备,走到门边,隔着白雾,拉斐尔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清楚听到她激动地喘气的话语:
“快点,拉斐尔——告诉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给你衣服穿!”
她居然用人最原始的衣着羞耻来威胁他。
拉斐尔气恼,脸颊绯红,但沉默不过十秒:“我……我会告诉你的,先回来好吗?这样容易着凉感冒。”
他还是服软了,就这种事,至于阿玖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保证。”
“……我保证。”
岑玖满意了,拉开门,把两人代表文明与廉耻心的布料塞到门外等候的人手中。
“阿利库,帮我拿一下。”
玩家以前就是这样使唤阿利库的。
高大体型的男子没有任何怨言,沉默点头,帮忙把浴室门掩上。
拉斐尔木然望着她一步一步靠近,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她坐回身旁,紧紧靠着他,肌肤与肌肤相贴:“说吧,可以小声点,只告诉我。”
温暖的,滚烫的,她们是那么的亲近。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我失踪的事。”
拉斐尔选择从失去她消息的那天说起。
330 我的派
“大家当时还未得知你去的方向正好与山火爆发的位置重叠,她们都坚信,你不会轻易出事的……我也一样。”
拉斐尔的声音发颤,光是回想,他已陷入了恍惚之中。
“我听到了祂的指示,想立刻去找你。”
不计代价。
模糊的画面闪回,岑玖见到了他什么都没带,冒雨夜行,走过了半片山林。
【我记得你提到过的那个部落,我找到部落的长者,她告诉我:你短时间内不会和我见面了。】
拉斐尔口中的长者,正是指引冒险者前往最后地点的伊拉睿。
【她还劝告我:可以去找,多做点好事吧,年轻的聆听者,你的罪尚未赎还。】
“我知道的,在她眼里,我犯下了很多过错。”拉斐尔的呼吸开始凌乱,潮湿的发尾落在她肩上,带来些许刺痒。
【接着……我没有回去,人们都开始传我失踪。但我没有死,我只是在寻找着你。】
所以我坚信你也不会死,只是离开了,我会找到你的,即使世事变迁,容貌更换。
“那你去了哪里?做好事了吗?”岑玖反手摸摸他的头,把他滴着水珠的发梢拨开。
拉斐尔埋头到她的掌心,想要含糊过去:“就一些你会做的事……”
阿玖……如果是阿玖的话,她会做什么,她一定会救助这些弱小的人群,不计成本、不计回报。
拉斐尔不要她再把生的机会让给他,让给旁人。
“所以拉斐尔你救了很多人?”岑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肉,肌肤下几乎就是骨头,手感有些硬。
玩家见到了,一闪而过的“拉斐尔救死扶伤”画面,很多很多,他的头发从长到短,救助的人有猎人有老人,场景从熟悉的部落到西进之路。
她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总之在路途上,我终于发现了祂的惩罚,我不会老去,无法死去。】
岑玖双手捧起它的脸,仔细端详,确实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他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一年。
【但我有直觉,只要是阿玖你,你一定能带走我的。】
她看到他的泪光在眼中打转,和海蓝宝的火彩似的,不老不死的神职者哭起来也很漂亮。
【成就:行至尽头】
【你见到了他,他找到了你】
他的哭泣,还有奇怪的成就内容,岑玖现在只想问他一个问题:“拉斐尔,你哭起来,第二天眼睛会肿吗?”
她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一般来说不会。”他笑起来,簌簌落泪,“但我可以保留,只要你想的话。”
岑玖拍拍他的脸,窃笑着松开手:“那就留着慢慢消肿吧,让我看看你哭肿眼的样子。”
她离开水池,门边之人听到水声伸手把衣服递进来,虽然拉斐尔说得很小声,但不知以阿利库的听力听到了多少对话。
岑玖披着松软的毛巾,回头递去拉斐尔的装备衣服,催促他:“南瓜派也差不多烤好了,快点洗完出去吧!”
“好。”拉斐尔已经能完全不在乎门外的那个男人,他心里只有她所带来的自洽。
我的神,终于降下了启示。
*
玩家就算换回那身西部片打扮,湿润的发丝状态是骗不了人的,再说她本来也没想隐瞒。
薇佩尔对此十分气恼,瞪了一眼另一个头发同样带着水汽的男人,切分南瓜派到餐盘时恶狠狠地:“怎么洗澡不叫我?”
“哪有那么大的水池,这次不担心我会看见你伤……”
“行了!行了!我闭嘴行了吧?!”一提今早的事,薇佩尔反响激烈,它当然记得这个,还记得伤口是那个讨厌的神职者帮忙治愈的。
“嗯,这样吃东西就不会被呛到了。”岑玖不把它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派放心上,接过它那盘切成一个完美扇形的派。
餐桌中心是玩家点名要吃的南瓜派,以十二寸为目标制作,即使切去一角,在桌上占有的视觉比例还是一样的惊人。
窗外月光洒落农场作物,带来一层柔和的纱雾,肉桂与红糖香甜温暖的气息满溢屋中。被小花赶到桌边的大狗吐着舌,贴着大猫,尾巴摇出破风声,等待着晚餐的开始。
岑玖接过阿利库适时递来的刀叉,站起身,准备切分剩下的派。
她思索了下,看了眼盘中薇佩尔抢先给自己切的锐角扇形,觉得也没必要切个四分之一,给大家切一点好看的形状就行了。
小花一颗猫头从桌布下转出,前爪搭在她腿上,巴巴望着,它也等着要吃南瓜派。
“小花别急,我这就给你们切一块。”
岑玖默默猫头,微笑举起切刀比划,顶上吊灯摇晃,投下的阴影随光源摆动着,透着环境温暖的灯光。
她应该落下刀的,用手中面包刀落在还冒着热气的南瓜派上,切开焦脆的派皮与柔软香甜的内陷。
但这一刻,玩家的动作遭受了阻力,她的手高举在半空,无法落下。
“……?”
岑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有点像丝线牵制住了她的全身,也有点像在水下行动遭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种奇妙的感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灯光闪烁,画面静止,她的手臂惯性落下,刀刃的锯齿落了个空——
玩家回过神时,站在了厨房后门,周边一片漆黑。
这里应该是关上了门才对,岑玖记得很清楚,南瓜派烤好时,小花还有汪汪从后门有序钻进门,她笑着栓上了门闩。
但现在,她站在了这里,面朝屋外,望着外面的农田出神。
“小花!”岑玖回过头,厨房里没有亮灯,今天才铺上的方格桌布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用餐的迹象。
没有餐具、没有被切了一角的南瓜派,没有入座的人,也没有刚刚从桌下探出头的大猫。周围也是一片寂静,烤炉摸上去冷冰冰的,打开一看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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