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难得还有几分愉悦。


    “那就好，我知道西久很厉害，很聪明，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看来我也只需要跟着大家一起夸赞西久就可以了。”


    泉树落在两个透明的水杯中倒满冰可乐，转身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西久，摆出干杯的姿势。


    他对着西久笑：“西久真棒，如果不是今天的热搜，我也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敬乐于助人的魔法少女。”


    西久也笑眯眯的。


    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叮当的脆响，冰可乐上方小小的气泡滋滋滋地欢腾雀跃，魔法少女捧着杯子，仰起头，喝下一大口冰可乐，只觉得浑身都有说不出的舒畅。


    西久白天也看到了，那些夹杂在恶评与讥嘲中的，一句句共情的、感谢的、称赞的话语。


    有人说她勇敢，一个人就敢上前；有人夸她善良，愿意为了不认识的陌生女性站出身来；还有人说她聪明，利用如今的互联网，三两句就威慑到对方……


    可能，世界也好，人也好，就是这么多姿多彩的吧。


    “我爱人类——”


    “哐”地一声，西久重重将一饮而尽的玻璃杯磕上桌面。


    阿泉只摇头笑，不说话。


    “你别只摇头呀阿泉！你帮我想想，我还可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做些什么吗？别忘了我是可以使用魔法的哦。”西久迈着小碎步，又重新凑到泉树落身前。


    “你啊，少说风就是雨的，先老老实实坐那儿，也听我说几句。”泉树落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西久看看阿泉，又顺着阿泉手指的方向看看沙发，“哦”了一声，迈步过去，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


    “其实，在西久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为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做了很多事情了。”泉树落望了西久片刻，开口道。


    西久笑眯眯地回望泉树落，两只脚丫搭在沙发地边缘，晃啊晃的：“阿泉，你知道吗，你们人类在彼此安慰这件事上，真的好厉害啊。我们魔法世界的人就完全没有办法做到。”


    “不过，作为异世界来客，被阿泉这样安慰，我还是很开心！”


    泉树落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只是被西久就当作了安慰的两语三言，也不解释：“说不定在西久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帮助过很多人呢。”


    西久歪了歪脑袋，面上现出几丝疑惑：“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也正常。”泉树落只笑笑，“毕竟，伟大的魔法少女西久大人早都已经把这等琐事交给她的人类室友了。”


    ……


    在西久毁谤由人，不在乎外界风声雨声的时候，却有人切实在乎着她的感受。互联网上悄然出现了一篇帖子，初时无人在意，后来却引发轩然的讨论。


    那篇帖子是一位账号名叫“常留春住”的博主发出的：


    “大家好，我是裴帆。很惭愧以这样的方式被大家所知，却也坚定此刻正是发声的时候。


    近日忙碌，当朋友将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视频发给我时，我才知晓那个路边对我伸出援手的充满善意的女孩竟是因为这样一件理应为人所称道的事件深陷舆论漩涡。


    内心深感歉意和不安，当即选择了出面澄清。既是想向大家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想替她承受、帮她分担一二。


    我就是视频中西久帮助的女性。 （事实上我也是看到热搜以后，才知道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叫作西久。）


    因为工作上一些误会，当时正被对面三位男性纠缠。在我孤身一人、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是看上去比我还要瘦小的西久主动靠近我，微笑着、体面地替我解了围。


    我内心对她充满感激，那一天同样是再三表达了谢意。


    西久是一个很好的人，面对我的感谢，她也不过是笑着同我摆了摆手。她告诉我，那是她应该做的事，因为可以做到，所以便做了。


    我有些讶然，有些感慨。讶然世界上有这样愿意把帮助别人当作自己应该做的事的人，感慨她是这样一个纯粹而良善的女孩。


    如今回想起这些，心中都还是难免有几分感动。


    我不愿去如何多地回忆或重复她的好，因为事实上我和她也不过一面之缘。我却愿意相信，真正的她，该是比那片刻的她，来得更加赤诚坦荡。


    只愿互联网上理智而强大的人们也能正视西久真实的样子，发现她、看到她、认识她的美好。


    我愿意再次向大家保证：视频中所呈现的画面，并非虚构演绎，更不是炒作或博人眼球。


    一切都是最自然而然发生的故事，或者事故。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狗血，但至少西久是鲜活的、正义的、是值得大家欣赏和喜欢的人。


    裴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爱人类——


    第10章


    “啊……”西久望着屏幕半天，最后也只是发出了这样意味不明的声音，接着就又是长久的沉默。


    泉树落不急不恼，只坐在一旁，一手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望着桌面鱼缸中两尾金色的小鱼。


    那两条摆尾的小鱼是西久前不久买回家中的宝贝，每日放置在桌角，被魔法少女悉心照料。


    不知愣神了多久，西久终于将目光从荧屏之上收回来，转而去望泉树落轮廓分明的侧脸。


    察觉到了西久的目光，泉树落也转过头来，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半晌，泉树落笑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西久却是这样一副凝重的表情？”


    西久挠了挠头，清楚阿泉所说不假，只是依旧难掩心中激荡的情绪，末了只叹了口气：“阿泉，你们人类，好好哦。”


    倒是泉树落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作为异界来客，西久可没少体会人类的恶意与无谓的纷争，可到头来，还是她在心心念念地感慨——人类真好。


    每一个西久觉得人类好的时刻，泉树落都忍不住觉得，西久真好啊。


    “好什么啊，那些在网上对西久恶语相向、恶意揣摩的，不也都是人类吗？”他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橘子，一边剥皮，一边随口道。


    西久闻言，伸手托着下巴又认真思考了半天：“也许……那些是谨慎的人类吧。”


    泉树落失笑，将橘子皮完全剥离橘瓣，从中掰开，其中一半递给西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也可能是笨蛋人类吧。”


    ……


    网络在意的是热度，是全民狂欢的讨论，是无聊生活中的谈资，是态度强硬的站队，无所谓真相，无所谓对象，无所谓什么小人物三两百字的自白。


    裴帆在网上发表的那一番话，或许到了某个平行时空，会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枚小石子，掀不起任何涟漪。


    可此时此刻，天时人和，竟是意外地引起轩然大波。


    那是在裴帆发出帖子的一小时之后。


    “眼 裴帆”这一看似莫名其妙的词条冲上了当日的热搜榜第一，相关词条“常留春住”、"裴帆西久"、“裴帆感谢西久”等等，也同样热度不低。


    在人人探查欲旺盛的这样的时代，或许裴帆这个名字在网络世界上影响甚微，可博主“常留春住”的认证资料中的那句简单介绍却引发了人们的关注与讨论。


    这关注讨论原本只是是小范围的、只言片语的，后来又发展成为广泛的、人所皆知的。


    “——眼，为看见。”


    《眼》是一档国内影响甚大的纪实类节目，作为这一类型中的佼佼者，多年来经久不衰。它关注过当下的社会问题，回望过此前光阴的往事，更不忘时刻抚慰无数平民百姓的心。它在全国观众心中地位甚高，影响深远。


    裴帆个人介绍里的那句话，是《眼》这一节目自开创以来的宣传标语。事实也是如此，这档节目做到了“看见”，并且这么多年以来矢志不渝，初心不改。


    这样一条具有独特意味的个人简介，使得好事之人难掩窥探之心。


    有人试着搜索调查。


    这不搜不要紧，一搜却立马查出——裴帆就是这档节目多年来的主要制片人。


    二十年前，她于名校毕业，来到电视台工作，几乎是独自一人提案策划，开创了这一节目。多年以来，也是她费心费力、悉心负责，使得这一节目内容详实、关注民生，深受观众的喜爱。


    可即便这个节目最火的时候，也无人知晓“裴帆”这一姓名。她一直如此隐于幕后，兢兢业业，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太多人在电视机前，因《眼》这一节目感动流泪过了；太多人订好闹钟，期待着每周的电视节目《眼》的开场了……作为一档电视节目，它关注着成年人关注的问题，也不乏常常出现专为孩子准备的篇章。它是无法被定义的，是自由而开阔的。


    《眼》实在有太多的粉丝观众，有太多的拥趸者以及愿意无条件支持它的人。


    此消息一出，舆论几乎再也不用西久的粉丝操心，同最初裴帆评论区的三两句质疑、辱骂相比，随之而来的信任、感谢、祝福，连带着西久也一起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