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没问题的，别担心。”西久开口安抚小猫，就连自己也说不清，这轻飘飘的话算是有把握的承诺还是只是空头支票的安慰。


    听到西久开口，小猫站住不动了，它看向西久的方向，“喵”了一声，重新坐下，一双黄宝石般透澈的猫眼倒还紧紧地盯住人不放。


    不算小猫担心过度，随着时间渐渐流逝，西久唇色渐渐都泛起层层白霜，阖上的双眼微颤，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月亮魔杖的光也仿佛坏掉的灯泡，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没有规律的光。


    就连泉树落都能轻易看出西久情况不好，处于风暴中心的小猫更是着急，接连发出的叫声甚至有些张皇凄厉了。


    除了小石子以外，无人发声。所有人都不清楚现在西久是什么情况，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贸然有什么动作。


    小猫的叫声此刻甚至有些委屈了。它先是冲着西久喵喵地叫，不被理会。接着脚步一顿，短暂地沉默后，小猫又飞快转身朝着几位长老的方向又喵喵喵地叫唤起来。


    “小家伙很担心西久……”水暮望着水镜那头双眼湿润的小猫，轻声开口。


    “我们也很担心西久。”不知谁跟着开口，接上水暮自言自语般的话。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这样下去会不会有危险？”水暮又问。


    “不知道，但有可能我们贸然做什么才会导致变动。”


    “知道了……”水暮低声应道。


    其实众人没有谁不清楚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可这样几句短暂的交流，就好像能让大家彼此确认，他们的担忧都是一样的。


    在场最无助的大概是懵懂的小猫。即使西久还在和它说什么不要担心之类的话，可眼见西久愈发虚弱，进入自己体内的魔力却不减反增，小猫怎么会不担心。


    它的担心就好像是孤立无援的。


    眼见长老们无动于衷，那个看起来也没多厉害的黑猫在一旁帮不上忙，唯一的人类完全没用，西久又虚弱得厉害。小猫终于意识到只有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它轻轻冲西久喵了一声，然后毅然决然地催动了体内的魔力。


    西久感觉到魔力传送不顺利时，小石子的体内已经形成了独立运转的魔法团，它在拒绝接收来自西久的魔力。西久这才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小石子！”


    魔法少女与猫之间千丝万缕的链接正在小猫的独立操控下渐渐断裂。西久知道小石子察觉到了自己力量不济，大概是担心自己有魔力透支的危险，所以断然拒绝了自己继续向它体内传送魔力。可是……


    “不行！会有危险的！小石子你听见了吗？”


    魔法宝石的力量太庞大了，突然中断，西久一时之间无法进行回收，这股难以估量的巨大力量会向她们形成狂暴的冲击，加之小石子是在接收魔力的过程中，以小猫的姿态不熟练地突然发起魔法团的运转，与西久正在向它身体输入的魔力形成对撞，更是危险。


    果不其然，她们之间的光线被完全切断以后，找不到落点的光束们四散飘乱，在空中狂舞着，西久魔力衰微，用尽全力也无法控制住这无处连接无出释放的万千接口。


    小石子方才硬生生切断联系，尚在虚弱之中，眼见西久遇到了麻烦，又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冲。


    它体内魔力灼热热地滚作一团，刚才上前就被奔腾四溢的魔力狠狠一击。伴随着一声悲戚的叫喊，小猫重重倒在地上……


    四大长老心跳漏拍，泉树落神情焦急，魔法少女更是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月亮魔杖，试图控制完全泄出的魔力。


    大量魔力，单向输导，此刻失去了输出对象，既无法被送进小猫体内，也不能被完全控制送回西久的身体。几乎处于无法被控制的暴乱当中。


    西久只得当机立断，快速控制魔力重新向星星宝盒转移。


    此时没有黑猫在一旁控制魔力平衡，不过片刻，尖锐的颤声就响彻整个房间。


    “不行，盒子已经没用了，”风常的目光穿过水镜，全部落在西久的身上，“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她心里有数，恐怕只是拖延时间。”


    “我们能做什么？”葵安焦急地问出了大家心中共同考虑的问题。


    她看向敛言，敛言却并不开口，目光不知在何时投向了站在西久身旁，看似全然无关的人类身上：“你们说，他能帮上忙吗？”


    第50章


    所有人都听懂了敛言话里的意思，可所有人都不敢赌。


    说到底，泉树落也不过就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葵安左手攒起，无意识地一下下地往右手掌心中落，眉头微微蹙着，不做回复。风常沉着脸思索，水暮同样并不答话。


    西久这边的情况却实在不容几位长老细细考虑，随着魔力的大量输入，星星宝盒终于发出剧烈的轰鸣声，盒子底部传来迸裂的声音。


    “盒子快支撑不住了。”


    “有办法让小石子醒来吗？”


    “它状态不好，恢复意识也不一定能变局。”


    “西久有危险。”


    随着最后敛言的话音落下，“轰”的一声，星星宝盒骤然炸裂。浓郁的魔力疯狂涌出，西久被冲击得狠狠一退，几乎站不稳脚步。


    黑猫蓦然睁眼，满屋流光溢彩，红黄橙的颜色交织汇聚，小猫不省人事，西久受伤，人类面色紧张地向魔法少女奔去。


    随着泉树落扶住自己的双肩，西久再也站不稳，虚软地倒在泉树落肩头：“我做不到，计划可能要失败了。”


    “西久已经很厉害了。”泉树落轻声道，方才眼见情况危险，他一颗心几乎已经提到脖颈，现在想起来胃里还有难言的酸涨，昏昏恶心的紧张感始终没有消去。


    好在星星盒子的炸裂无意中切断了西久和那团巨大魔力之间的连接，使魔法少女得以退出巨大魔力风暴的中央，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现在怎么办？”泉树落问。


    他环顾四周，这句话也不知到底是在问谁。或者是在问所有人，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天都快黑了……”黑猫看了看窗外，夕阳余辉已经漫罩远方高楼，他口中喃喃，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水镜的另一边，看到情况没有走到最恶劣的那一步，几位长老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可更严峻的问题很快就横亘在大家眼前。


    风常出声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来自魔法宝石的魔力必须回收，不能四散。”


    就普通魔法师而言，魔力其实如同人类的体力一样，不怕消耗，还能回复。但如今四溢的魔力不同，它们来自魔法宝石。魔法宝石的魔力能够供给于整个魔法世界，是会影响到世界观的存在。


    如今四溢而出，如不加处理，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人类世界。更别提人类世界此前在小石子的影响下，存在部分掌握了魔法能力的人。


    “我……短时间内恐怕不行。”西久说出这句话就觉得有些难为情，即使是力量滔天的魔法宝石，也不能做到哪怕仅仅是魔力回收的事。


    “西久先休息一下吧，晚点再说。”长老们却只是这样安慰着魔法少女。


    西久看着一旁还未清醒的小石子，知道当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暮色沉沉，夜空低垂，天际线泛着一层轻薄的金色余韵。


    水镜已经关闭，小石子被西久抱回房间，尚未清醒，泉树落又担心家里的小猫小魔女们饿着，进了厨房忙碌，黑猫还没有离开，双手抱胸，站在窗前，目光冷凝地眺望着远方。


    听到厨房传来锅铲碰撞发出的声响，黑猫转身侧目，背靠窗台，望向了泉树落。


    家中唯一的人类对魔法居民探究的目光了无所察，黑猫看了一会儿，垂下双眼，低头看着奶油砖铺成的光滑地面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放下手臂，站直身子，径自向魔法少女的房间而去。


    浓郁的魔力尚且四散在周围，刚刚经历完这样的大事，西久更是无心休息。黑猫敲门时，西久也正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敲门声，西久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跳下床，光着脚就要向门口跑去。路程已过半才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来自魔法世界的女巫，开门这样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用亲自来。


    西久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像笑了一笑，却依然没有半路折返，没有动用魔法，而是放缓脚步，就像一位普通人类那样，缓缓走到门前，按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伴随着门锁滑动的“咔噔”一声，黑猫的面孔出现在了西久眼前。


    没想到此时前来敲门的会是黑猫，对方面容平静，没有急着开口。于是西久知道这位前辈找自己是有话要说，侧开身子，让对方进了门。


    黑猫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黄色单人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黑色小猫，脚步未停，直直朝房间窗边的座椅走去，并不见外地直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