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说：“我是诺曼·诺兰。是的，我开过卡丁车。”


    “开过？”


    “是的，开过。我爸爸还没同意我开始正式训练。”


    “噢，我很遗憾。”名叫乔治的男孩抿了抿嘴唇，“我是去年开始驾驶的。我哥哥也在开卡丁车，开得还挺不错。所以爸爸决定今年全家一起来银石看比赛。”


    “噢，我也差不多。”诺曼没有透露有关P房的事，“这是我第一次来现场看比赛。”


    “我是第二次，你会喜欢这的。”乔治朝他微笑，“你有两顶帽子。你到底是谁的粉丝？”


    顺着乔治眼神的方向看过去，诺曼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两顶帽子。


    “噢，这个，”男孩停拍一瞬，“我本来是法拉利的车迷。不过我觉得也许汉密尔顿也不错。”


    乔治小声嘀咕了一个陌生的单词，不像是英语词汇，随后开口道：“汉密尔顿确实很棒。一定会有越来越多人支持他。”


    诺曼正打算附和，妈妈杰西卡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他扭头找寻时，乔治对他说，“祝你玩得开心”。找到妈妈的诺曼想要回答乔治的祝福，可当他再度看向对方的方向时，名叫乔治.拉塞尔的男孩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杰西卡问：“怎么了，诺米？你在找什么人吗？”


    “是啊，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卡丁车手。”


    “你不找他了吗？”


    杰西卡看向牵着自己的手的小儿子，他正将红色的法拉利帽子扣回头顶。帽檐压扁了他蓬松的褐色头发，使得长过鬓角的发梢紧紧贴在脸颊旁。


    诺曼摇摇头。


    “还是不了。”他说，“等到我去参加卡丁车比赛，一定会见到的。”


    第9章 新秀与种子


    -


    直到练习赛开始前，诺曼还记着那个在迈凯伦商店前遇到的男孩，等到练习赛正式开始，引擎声于P房前轰隆作响，基米·莱科宁发动引擎疾驰而去，他顿时将不久前的事抛在脑后了。


    站在银石赛道旁，所看到的景象与电视机里的转播截然不同。前后两世，这都是诺曼第一次来到比赛现场。


    上一世，他总是站在距离电视一步之遥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车子滚动，直到杰西卡大声呼唤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那时的诺曼觉得这些高速行驶的小车像是他喜欢的橡胶球一样行动敏捷，又小又有趣。


    他想起杰西卡曾因工作错过的比赛，这在他们彼此陪伴的六年里可没少发生。


    纵使和布莱恩特在一起后她也看了不少比赛。可这次注定不同——妈妈同自己一样，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家乡的银石赛道。


    诺曼扭头看向牵着自己的手的杰西卡，果不其然，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赛道上的情况，即便这只是一场练习赛。


    可是下一场比赛如此，再下一场依旧如此，转眼间来到了排位赛，次日正赛的发车顺序即将决定。


    随着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杰西卡紧紧攥住诺曼的手，仍然为未知的结果提心吊胆，后者同样随妈妈一起屏息凝神。


    诺曼一秒都不肯错过。他紧紧追随着赛道上时隐时现的彩色赛车，像是坐在棋盘前的执棋手，能够看到棋局之外的世界。


    赛车里是怎样的感觉呢？


    不同于练习赛，诺曼感到自己的激情被愈来愈快的赛车所点燃。他想起前一天坐在赛车里所感知到的一切。


    在那样逼仄的空间里，所有车手都跻身其中，忍受着近乎夸张的高温，操作方向盘上的复杂按钮，从而使这辆看起来结构简单的机械高速移动。


    在未来，他也将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随着诺曼越发急躁的呼吸，十五分钟飞速流逝。Q1结束，排在末尾的六名车手将赛车驶回维修区后便离开了自己的伙伴。


    伦纳德收回目光，问道：“他们怎么出来了？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


    “排位赛是三轮淘汰制，”诺曼解答了哥哥的疑问，“第一轮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比赛，将由剩下的十六名车手参加。”


    伦纳德了然地点头。随着Q2的发车，精力充沛的哥哥又关注起其他的事情来。


    他指着队伍尽头一马当先的那台漆着红色的银色赛车，问道：“那辆车可真快，就连法拉利都追不上他！”


    话音刚落，P房内的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诺曼不着痕迹地朝身边退了一步，庆幸自己与双胞胎哥哥长得毫不相像，也许也是他投胎的一门技术。


    伦纳德涨红了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法拉利的P房内。他悄悄向弟弟讨教：“那究竟是谁？”


    “刘易斯·汉密尔顿。”诺曼说出这个不久前他刚刚了解到的名字，双眼熠熠生辉，“他很棒。是不是？”


    Q2结束。


    场上只剩下最后十台赛车。十五分钟后，他们将角逐出最后的发车顺序。


    基米·莱科宁回到P房时，刚从赛车里爬出来的他大汗淋漓。伦纳德龇牙咧嘴地注视着他红得像是被蒸熟似的脸。


    “真恐怖，”他别过头不去看小口补充水分的莱科宁，扭头对诺曼说，“如果你成为了F1车手，也会变成这样？”


    伦纳德上下打量弟弟光滑细腻的皮肤。诺曼不热衷于室外运动，虽说肤色不算特别白，可是一点晒斑或是伤痕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将自己逼至极限的样子。


    正当诺曼准备开口回答，赛场上已经准备好进行最后一轮的排位赛。


    莱科宁回到自己的赛车上。熟悉的引擎声萦绕着燃油气味充斥了整个赛场。


    三，二，一。眨眼的功夫，十辆赛车先后冲出起点。最后十五分钟，每分每秒都极为珍贵。


    比赛依旧由英国小将刘易斯·汉密尔顿领跑。他的搭档，西班牙车手费尔南多·阿隆索及来自法拉利的莱科宁紧随其后。


    Q3的最后阶段往往是全场焦点，此次比赛也不例外。


    三名车手势均力敌，咬的很死。整个P房内的气氛都格外焦灼。身处众多法拉利车队的工作人员中，诺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到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只见车影如疾电般先后闪动。


    随着时间告罄，汉密尔顿率先发起攻势。视线之内，年轻的英国车手如同与自己所驾驶的赛车融为一体。他轻盈似羽毛，随着疾风飘过弯道，速度毫不减慢，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目不转睛的诺曼将每一秒都尽收眼底。经他推断，大概是因为初出茅庐的车手不知何为畏惧。他踩下油门的时机很极限，轻落快抬，给予赛车最短的反应时间，这就是汉密尔顿将最快单圈时间提升到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分二十秒之内的秘密。


    来自迈凯轮的刘易斯·汉密尔顿最终夺得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三个杆位。


    莱科宁稍逊一筹，以一秒差距位居第二，将在第二天的正赛与汉密尔顿同排发车。另一位法拉利车手弗利佩·马萨成绩同样不错，将位于第三名的阿隆索同排外侧。


    法拉利P房内气氛缓和，就连布莱恩特都喜气洋洋，好像法拉利已经登上了领奖台。


    伦纳德忍不住吐槽。


    “那是因为爸爸他是法拉利的车迷。”杰西卡说道。


    “那妈妈呢？你不是也喜欢法拉利吗？”


    杰西卡执拗地同大儿子解释，她支持的是曾经驾驶法拉利的车手，而非这支车队。


    诺曼无心听他们辩驳。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赛场上那辆喷涂着44号涂装的迈凯伦赛车。


    刘易斯·汉密尔顿果然与诺曼在迈凯轮商店前看到的比赛录像中的一样。


    他虽然尚且青涩，但是已然能够精妙地应对每一条弯道，像是个灵活的精灵。


    那是积年累月的练习与异于常人的天赋堆积，从而滋养出来的果实。


    在他身上，诺曼仿佛看到了“回家”的可能性——


    如果自己能像他一样，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是否有朝一日能够达到母星对于“有价值”的定义？


    诺曼不断在大脑中重播他亲眼目睹的、使人心悦诚服的驾驶技术。全然不在乎自面前走过的威廉姆斯车手与妈妈的惊呼：


    “快看，那是尼科·罗斯博格！诺米，你一定要帮我跟他拍张照——看看，他是这么的可爱……”


    他心不在焉地伸手接过相机。下一秒，汉密尔顿就出现在他眼前。


    男孩掉头跑回妈妈与哥哥的身边。


    他将自己藏在杰西卡身后，用妈妈的香奈儿提包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说：“那是汉密尔顿。”


    在刘易斯·汉密尔顿身上，诺曼看到了自己许多年前的回忆。


    他蜷缩在杰西卡的脚边观看那些巴西车手称霸全场的比赛，彼时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将被赛车的火花点燃。


    在这样惊才绝艳的赛车手面前，诺曼少见地望而生却。


    他多时不理解害羞的含义，此时此刻却实实在在地怯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