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眼前这具娇小身躯的动摇，于是趁机问出了那个让自己挂念已久的问题。


    “你喜欢赛车吗？”


    果不其然，诺曼没能立刻给出答案。他无法像夏尔一样肯定地点头，告诉他，“我喜欢赛车！”


    正当朱尔斯打算继续说下去时，诺曼忽然开口了。


    他说：“喜欢与否，很重要吗？”


    他停顿一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一个答案吗？”他看向朱尔斯，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明亮，“我会认真去对待，也愿意为此努力，我不会比任何人做得差——难道这不够吗？”


    朱尔斯愣住了。他不知如何作答。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得有个答案，因此，他反倒被诺曼的疑问给难住了。


    可年轻的赛车手并未因此而放弃搞清楚自己的疑问。他选择了一个新的问法：“那你为什么要开车？”


    诺曼仰起头，他迎着海风，张开嘴巴。柔软的卷发胡乱地在风中摇曳，男孩在夕阳溢出的余晖中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要开车的理由。”


    朱尔斯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诺曼的肩膀，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船只即将进港，它发出了声声嗡鸣，伴随缕缕浓烟升入绛紫色的天空。


    诺曼跟着朱尔斯和夏尔下了船，他们决定找家餐厅填饱肚子，次日一早再去其他的景点游玩。


    就在这时，诺曼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他同夏尔对视一眼，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端是妈妈杰西卡。诺曼听出了他的强装镇定，可他依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向她问好，杰西卡颤抖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诺米，你和夏尔现在在哪？噢，家里出了点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们可能需要尽快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是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一部代表作。我觉得诺曼和17&16的相识也是像吸铁石一样的！


    朱尔斯发出了灵魂拷问：你喜欢吗？私以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诺曼一定得搞清楚它的答案。


    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收藏和评论！～(^？^)


    第19章 See you again


    -


    在那一天，由美国房地产市场而起、经由金融产品进一步扩张的世界级金融危机，终于蔓延到了诺兰家的生意上。


    云里雾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一家人走上与来时不同的道路。诺曼最终通过机场中悬挂的巨幅电视所播报的新闻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是一场灾难。无数人因此而失去工作，又为此背上贷款，从而生活陷入窘境，也有数不清的公司因此破产。


    不少人因这次经济崩溃而走投无路——在断绝经济来源、人生被打乱后，他们将会面临什么，诺曼无法估算出那些答案。


    从摩纳哥返回位于英格兰中部的家中，乘飞机只需不到三小时。


    如若往常，短短的路途中，伦纳德总能把气氛炒热。可是今天不论是父母还是弟弟，都始终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伦纳德感受到这不是个闲聊的好时机，乖乖地闭上了嘴。可他又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妈妈跑去勒克莱尔家把正和亚瑟在PS3上大战的自己抓回去，等到诺曼抵达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机场。


    于是，他向诺曼寻求答案。


    诺曼表情不改：“我们家可能要破产了。”


    “破产？”


    伦纳德在正事上总有些迟钝。他停顿良久，才再度将嘴巴贴到诺曼耳边：“意思是，我们家要没钱了吗？”


    “没错。”诺曼面不改色：“最差的情况，我们要从庄园里搬走。”


    伦纳德脸色一沉。


    “一家搬进一座小公寓。”


    伦纳德陷进椅背。


    “不能再买玩具和游戏。”


    伦纳德面露惊惧之色。


    “甚至连以前的游戏机都得卖掉。”


    “啊！不要再说了！”


    伦纳德怪叫着从座椅上跳起来，幸得安全带把他困在座位上。


    杰西卡责备的目光从另一侧飞过来。伦纳德悻悻地靠回去，扭头向诺曼寻求认可：“你在逗我玩呢，对不对？”


    “是啊，”诺曼皮笑肉不笑，“我骗你的。”


    说罢，他扭头看向狭窄的窗子，除了重重叠叠的云层什么都没有。飞机穿过乱流，穿过一片乌云——诺曼的心情倒真如这天空一样阴云密布。


    -


    自打上飞机起，诺曼的表情就一直不好。


    杰西卡当然猜得到自己这特立独行的小儿子在为什么思虑不安。因此，从机场驶回家中的路上，她第一次对诺曼提起卡丁车的事情。


    她说：“别担心，诺米。我们不会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继续开卡丁车的。”


    诺曼仰起头，他看向杰西卡，眼眸中充满错愕。


    “你们不用这样的，”他顿了顿，“我也不是非要在这种时候——”


    话音未落，诺曼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这场灾难带来的影响，金融危机给各行各业带来重创。


    如果自己家里也会因此而负债累累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自己甚至还说想要开车，这实在太过任性。


    可是在妈妈面前，他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违心之言。


    杰西卡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别担心，”她又一次说，“没什么特别的。”


    正如杰西卡所说，她与布莱恩特并没有要诺曼放弃这条路的打算。


    她将一张银行卡交给本杰明，当做诺曼的比赛资金交给这位商学硕士打理，以供他去参加分散在英国各地的俱乐部级卡丁车赛事。


    本杰明总是知道怎么用钱变出更多的钱，至少短期内诺曼不需要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


    那么未来呢？


    诺曼从三楼上空穿过楼梯向下望，意图窥得妈妈与本杰明交谈的场景。他被要求回避大人们的谈话，不得已才回到房间门口蠢蠢欲动。


    不一会，伦纳德爬上楼梯。诺曼忙问：“妈妈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伦纳德回想了一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钱啊，比赛啊什么的。”


    见诺曼表情凝重，伦纳德不怀好意地笑了。


    他戳了戳弟弟的肩膀：“你在担心是不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妈妈不是都说了，他们会让你继续开下去的。”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诺曼将哥哥拉进房间，关上房门，说道：“现在可不是那种可以任性的时候。”


    伦纳德扁扁嘴，无法认同弟弟的想法。


    他还停留在无条件相信父母的年纪——既然妈妈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可是弟弟的不安仍传到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让诺曼如此担忧？他想弄明白。


    伦纳德一屁股坐在诺曼的床上，问道：“你为什么担心开不了卡丁车？你不是已经有车了吗？”


    “太天真了。”


    诺曼仰头晃脑。他整个人都倒在椅子上，促使装着万向轮的椅子带着自己转动，直到哥哥的脸出现在眼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诺曼停下来。他看向伦纳德，问：“你知道培养一个车手需要多少钱吗？”


    伦纳德诚实摇头。他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会，迟疑道：“一百万英镑？”


    诺曼转向他，朝哥哥伸出一只手掌。


    “五百万？”


    “最低。”诺曼强调。


    他将目光从低头掰手指思索五百万镑到底是多少的哥哥身上收回，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们能顺利克服这个难关。”诺曼咕哝着，趴在了桌上。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布莱恩特和杰西卡都早出晚归。同样很少在家的还有诺曼和本杰明，因此，大多数时候，家中就只有保姆南希和伦纳德。


    “你不在的时候，路易总是想要吃我的拖鞋。”


    伦纳德边打PS3，边在电话中向诺曼抱怨自己的孤独与无聊，可他也明白诺曼没办法回去陪他——因为明天是星期六，诺曼正在萨福克郡为次日的卡丁车比赛做准备，而自己需要参加编程协会的活动，不能与他们同行。


    “你紧张吗？”伦纳德问，“如果你后天能拿到冠军，就是你今年的第四胜了。”


    诺曼无法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可有件事他可以肯定：“我会全力以赴的。”


    本杰明从浴室中走出来，诺曼与伦纳德互相道别，挂断了电话。


    诺曼拧灭台灯，翻身躺回床上。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陷入了无人之境。他在沉思中萌生起一种对前路的茫然，对于接下来的比赛中会发生什么，他则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大早，诺曼跟随本杰明来到了比赛俱乐部签到。


    虽然时候尚早，但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了俱乐部门前。最显著的就是被占满车位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