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诺曼！”


    就在诺曼茫然地环视四周时，有人主动同他打招呼。


    这位临时的客人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过去，发现对方居然是曾经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皮埃尔·加斯利。


    “皮埃尔！”诺曼惊讶道，“抱歉，我差点忘了，今天我会和你做一天的同事。”


    “也许不止一天呢。”皮埃尔笑着拍拍诺曼的肩膀，“不过，今天你要驾驶我那辆赛车，这么说的话，你比赛时的搭档可不是我。”


    说罢，法国人指了指赛道前的角落，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正和身着车队制服的中年人交谈。


    “他是丹尼尔·科维亚特，你今天驾驶时就会碰上他。”皮埃尔说道。


    诺曼看向男人指向的方向，与对方目光相对的瞬间，下意识同对方点头示意。


    名叫科维亚特的车手同样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后便收回了视线。


    “你不要在意，”皮埃尔道，“相比这些客套，你得赶紧换衣服了吧？”


    “别担心。”诺曼说着，已经拉下了自己的外套，“我担心来了这里就没空了，已经在路上换好了。”


    诺曼的外套和宽大的牛仔裤下露出了红牛二队的防火服，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局促。那本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只不过昨晚才决定由诺曼出场，时间实在紧凑，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一件专门的防火服。


    “难怪你穿着这么宽松的衣服，原来你把防火服穿在里面了。”


    “不，我没有特地准备。”诺曼疑惑地说，“这就是我的私服。”


    面前的皮埃尔一时语塞，但他很快扫去自己的失态。


    “天啊，你真的没问题吗？有好好休息吗？”


    皮埃尔露出担忧的神情，就连他都知道，诺曼是临危受命。一切来的过于突然，恐怕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接下这份任务。


    “没关系，我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


    诺曼一边说，一边走向那辆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赛车，“我现在实在兴奋不已。”


    “真的吗？我看你是有点亢奋了吧......”


    皮埃尔幽幽道：“别担心，我都懂的。第一次接触F1级别的比赛，就算是紧张也在所难免。”


    是啊，就算紧张也是不可避免的。


    诺曼当然明白这简单的道理，也清楚皮埃尔是在提醒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需要感到不安，就算是不拼尽全力也没关系。


    就算是2014年的麦克斯·维斯塔潘也曾坦言，自己尚未将自己逼近极限，而是在熟悉脚下这条复杂的系统，并且在此之上安全地驾驶。


    但是有一件事诺曼很清楚：当时的他只有十七岁，同样在这条铃鹿赛道上完成了自己的F1首秀。


    而现在，他已经是全球最瞩目的赛车手之一了。


    眼下诺曼面临着一个艰巨的任务：


    他必须要在有限的一小时时间内给工程师留下深刻印象，也就是说，他大概只有二十圈左右的机会；


    同时，他还要注意，不能发生任何碰撞，造成这台本属于皮埃尔的成本数百万欧元的赛车有所损坏。


    “诺曼，你准备好了吗？”


    不远处传来车队成员的呼唤。


    诺曼提好鞋子，抚平颈部的粘扣，一边朝赛车走去，一边用发带将自己的头发尽数固定起来。


    身后响起皮埃尔带笑的声音：“祝你好运！”


    诺曼放慢脚步，扭头朝他点头。


    他说：“我会的。”


    -


    2018年的夏末，兰多在以有极具挑战性的高速弯道而闻名的斯帕赛道驾驶费尔南多·阿隆索的赛车首次出席FP1，并且顺利完成了这场官方练习赛。


    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曾经自己与他以相近的步频向前走着。他们是对手，也是伙伴。


    而现在，落在后面的自己终于再度跟上了朋友们的步伐。


    这本该是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坐进赛车里的一瞬间，诺曼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昼夜期盼的F1赛车好像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至少与F2赛车相比，这辆车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见过很多年轻小伙子，他们一开始都会这么认为。”


    工程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要说的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诺曼微微一愣，他低头看向眼前的驾驶台。青年伸手抚过方向盘上的按钮，随后紧紧握了上去。


    比赛即将开始。诺曼将以中性胎发车起步，在他的位置，能看见许多其他选手的车尾。


    而在整个车队的最前方，则是刘易斯·汉密尔顿以及麦克斯·维斯塔潘。


    一瞬间，有一团奇怪的东西堵在心口，使诺曼感到呼吸不畅。


    脚下这条铃鹿赛道曾许多次出现在诺曼的噩梦中。他有时会坐在大雨中的铃鹿赛道，看着悲剧一次次发生在眼前。


    距离那场事故的发生已经过去五年了。当时的自己因伤势而萎靡不振，拒绝了朱尔斯的邀请，待在家中没能到场。


    而现在，诺曼靠自己的努力来到了这里。


    他仰头看向头顶的Halo，那是朱尔斯留在这比赛中的一部分。这让诺曼稍感安心，与此同时他下定决心——


    至少今天，他无论如何也想要征服这条赛道。


    诺曼如今是红牛的青训成员，这是他的优势。


    以红牛车队夏休期结束后的席位变动来看，只要表现好，机会随时会来。虽然这么说对亚历克斯不大公平，但是，曾自言被红牛“放生”的他到被升入红牛一队，最多不过半年时间。


    也就是说，即便红牛的青训生众多，但只要继续下去，就算是自己也随时可能获得进入F1的机会。


    而眼下，就是这个机会。


    -


    铃鹿赛车场，作为如今的F1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年都会吸引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车迷，而其中亚洲的车迷居多。


    这条杰西卡最喜欢的赛车手埃尔顿·塞纳曾经五次蝉联冠军的赛道有着别具一格的8字回形布局，意味着车手要在一个单圈内先后挑战顺时针与逆时针两种类型的弯道；


    不仅如此，铃鹿也拥有着著名的高速与低速的混合弯道，其中的130R弯道尤其让人闻风丧胆。诺曼知道，自己需要以几近全油门的方式过弯。


    即便只是一场练习赛，可是想要征服这条被称作“最能体现驾驶技术差距的赛道”，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并没有什么失误的机会。


    明确自己的处境之后，诺曼反倒不再那么紧张了。


    与正赛不同，练习赛并没有暖胎圈，更不用等五盏信号灯。维修房前的绿灯已经亮起，这代表诺曼随时可以发车。


    头盔后，诺曼的灰色眼眸隐隐闪动。他踩下油门，身体随着赛车逐渐离开红牛二队的维修房。


    阳光逐渐倾斜，沿着车头爬到位于驾驶座上的诺曼身上。


    光线钻过Halo的空隙，洒在他的面庞。与阳光一同到来的，还有看台上激昂澎湃的欢呼声。


    这就是F1的赛场。即便只是一场练习赛，依旧有这么多的观众。


    他们有着颜色各异的皮肤，五颜六色的头发与眼睛，或许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来，不过至少这一刹那，是自己在赛道上奔跑。


    “准备好了吗？”诺曼问自己。


    当然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诺曼坚定地踩下油门，流畅地驶出了维修区。


    比赛第一圈，通常被称作“出场圈”。诺曼需要驶上赛道，并且在这一圈中逐渐提升轮胎和刹车温度。


    诺曼做的很好。他的过弯和行驶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实际上，不乏有车手第一次在F1出场时就撞墙退赛。


    正因此，诺曼的表现堪称亮眼。至少在车迷们看来，看他驾驶是一种享受。


    你不用担心他会出错，他会严格恪守最正确的驾驶方式、与靠近时就会让人心惊胆战的围墙保持距离，在传统的刹车点踩刹车过弯。


    这使他的驾驶既稳定、速度亮眼，同时又不哗众取宠。


    随着时间流逝，诺曼开始进入飞驰圈。


    他的前方没有慢车阻拦，此时一片空旷。


    诺曼并没有换胎的打算，他将以这套中性胎完赛。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年轻的车手只能够听见风的呼号与引擎的喘息。


    他的速度逐渐攀升，使他愈发接近如今场上的最快圈速。经过下一个弯道时，诺曼踩下刹车，有所损耗的轮胎竭力抓住地面，在车后扬起一片朦胧的沙尘。


    这次过弯没能损耗诺曼的车速，正相反，他逐渐适应身下这辆属于皮埃尔·加斯利的赛车。


    诺曼感到自己正与这个机械生命同频，他的耳朵能够清晰地听见它所奏出的和弦。


    又一圈完成，诺曼·诺兰代表红牛二队初次出场F1比赛，第一次刷新了最快圈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