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随外祖父母一同前往中国，家中亲戚设宴款待，第一顿就是火锅。诺兰一家都很喜欢，即便已经过去好几年，但是偶尔还是会去吃一次。


    那时候是夏天，而现在是冬天。虽然南法气候温和，但相比之下，确实是如今更适合这道料理。


    伦纳德劝说无果，反倒被诺曼调出了馋虫，开始分泌口水，不由得破罐破摔：“算了，我不管你了。”


    来摩纳哥前，诺曼特地亲自跑了一趟亚洲超市，按照外祖父所说准备好了所有在普通超市买不到的食材。而现在，他准备亲自下厨。


    “究竟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伦纳德吐槽，“找人做好送过来不就好了？”


    “这不一样。”诺曼笑了笑，认真地说。


    他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手中的豆腐上，心说——当然不一样，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顿普通的聚餐，而是一场“鸿门宴”。


    来到摩纳哥的第一件事，诺曼便邀请了自己的好友们前来自己的新家小聚。


    除去身在英国的乔治和兰多，这次聚会仅有夏尔和亚历克斯能够到场。


    “我可以带上皮埃尔吗？”夏尔问。


    诺曼同意了。


    既然是聚会，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不过，只有亚历克斯，诺曼再三强调，“你一定要来。”


    在诺曼准备迎接朋友们到来的时间里，伦纳德百无聊赖地一边打扫、一边闲逛。多亏了这近一年的隔离生活，叫不到家政服务的日子里，让伦纳德都习惯了亲自打扫。


    正当伦纳德挥舞羽毛掸子第三次扫过酒柜时，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门前则是抱着礼物前来拜访的亚历克斯。


    “嗨，伦纳德。圣诞快乐。”


    标志性的笑容在亚历克斯晒黑的面庞上绽开。今年他并没有前往母亲的家乡，肤色却并没有丝毫向更白色号转变的迹象。伦纳德打趣他，圣诞节早都结束了。亚历克斯将怀中的鲜花放在桌上，笑道：“节日自在人心嘛。”


    伦纳德转身呼唤主人来招待他的客人，诺曼端着一盘豆腐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到亚历克斯，他不禁微微一愣，慢半拍向眼前的好友打招呼：“真高兴见到你，亚历克斯。”


    诺曼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高兴。别说亚历克斯了，就连伦纳德都感受得出来。


    诺曼很不对劲，连带着亚历克斯的表现都变得尴尬起来。伦纳德猜测得出来原因，正因此，他便开始尝试起来做二人之间的润滑剂。


    僵持不下的气氛在夏尔和皮埃尔抵达后稍有好转，可很快，就连说法语的二人都开始坐立难安。


    “拜托你做点什么吧，”忍无可忍的伦纳德凑到弟弟耳边，“你难道不觉得这气氛很奇怪吗？”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诺曼有些摸不清头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然是因为你看上去就十分心虚了！


    伦纳德没能将心里话告诉弟弟。


    这可真是一次糟糕透顶的聚会。


    伦纳德叹了口气，在心底想着，仍试图让冷空气升温。他打开了亚历克斯带来的低浓度蒸馏酒，分别倒进几支细高脚杯中。


    夏尔、皮埃尔和亚历克斯先后接过酒杯。正当伦纳德打算端起那最后一杯时，突然一只手横插过来，将它从自己手中夺走了。


    伦纳德惊诧地看向身旁的诺曼，对方抬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不，没、没什么。”伦纳德语无伦次地摇摇头，随后，他从桌旁站起身，“我再去拿一个杯子。”


    为诺曼反常的举动而感到惊讶的人显然不止伦纳德一个。诺曼几乎从不喝酒，他严格到近乎死板地遵守着身为赛车手——不，是身为“司机”的底线。虽然伦纳德认为，他是害怕再像以前一样因为喝醉而在他人面前出丑。


    今天，他却主动要和大家喝一杯，这可不简单。随着诺曼端起酒杯，夏尔和亚历克斯相视一笑，几人先后跟上他的动作，一同举杯庆祝新年的到来。


    气氛在酒后的闲聊中逐渐复苏。总算不再那么让人忐忑不安，伦纳德松了口气，终于放心地握紧筷子。


    诺曼正将煮好的食材捞到盘子里，好让不习惯使用筷子的朋友们能够用叉子品尝。


    几位客人中，唯有亚历克斯熟练地接过筷子。


    “因为我和我妈妈回泰国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它。”


    亚历克斯说着，忍不住斜睨身旁的诺曼。


    他明显是在介怀诺曼今天心神不宁的表现，而诺曼则肉眼可见地在回避与亚历克斯的眼神接触。


    对于这对闹别扭的好朋友，伦纳德无能为力。他能够做的，只有在晚餐结束后，将夏尔和皮埃尔带开，给气氛焦灼的诺曼与亚历克斯留出能够推心置腹的空间来。


    -


    当诺曼第三次添酒时，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阻：“你喝太多了吧？”


    诺曼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像是不可思议一般。


    “这已经是第四杯了。你不应该再喝了。”


    直到亚历克斯又一次开口，诺曼才确定，自己的好友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


    “噢，是吗？”诺曼讷讷道。他放下酒瓶，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亚历克斯带来的这瓶酒实在是太美味了。”


    这下亚历克斯笃定，即便诺曼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他毫无疑问地已经有些醉了。


    “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亚历克斯率先提议，“你还没带我好好逛逛你的新家。”


    “你可是这栋房子的第一个客人，”诺曼说着，从餐桌旁站起身，“走吧，我带你看看。”


    二人来到院子里，夜幕降临，一片郁郁葱葱的植物之间，有花香扑鼻而来。与此同时，虫鸣声隐约响起，连同略带凉意的夜风一同裹挟着二人。


    “这是我家的柠檬树。”诺曼向亚历克斯介绍着那棵什么都没有的树，“它迟早会长出柠檬的。”


    诺曼似乎十分喜欢这棵树，即便它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花，也不结果。


    青年颇为夸张地摸了摸树的枝叶，转身踏上小径。


    这不是一栋很大的房子，花园也并不宽敞。走过小径，来到房屋背后，泳池摇曳的水面上映出客厅中电视里游戏的画面，三人似乎在玩《寂静岭》。


    而在水池背后，悬崖之下，一轮明亮的月亮映照着夜晚沉睡的海面。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副画、一张照片、一个艺术品，浓重的蓝色涌入眼睑，使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诺曼，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作为诺曼多年的朋友，对于他要说什么，亚历克斯早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更何况，他实在是个很好揣摩的、单纯的家伙。


    面对亚历克斯直接的发问，诺曼一时语塞，就连酒气都散去几分。他仰头望向二层的露台，对亚历克斯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两人沿着楼梯上楼，诺曼拿来两罐苏打水。这是一个俯瞰摩纳哥海岸的好地方，没有任何遮挡，美丽的大海一览无遗。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亚历克斯抿了一口苏打水，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对不起。”


    良久的沉默后，诺曼终于开口，“对不起，我只是一直在想，想说这件事。”


    亚历克斯·阿尔本愣了愣，差点喷出来：“就这个？”


    “嗯，就这个。”


    “天啊，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亚历克斯一手举起易拉罐，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震惊之余，他不禁大笑起来：“看来我这一晚上的忐忑不安完全是多余的。”


    “什么？”诺曼困惑地抬起头，“你不生气吗？难过？悲伤？感到被背叛？我可是——我可抢走了你的席位啊！”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觉得你能够抢走我的席位呢？”


    亚历克斯耸耸肩：“我是红牛车队的选手，而来替换我的，是塞尔吉奥·佩雷兹，不是你，诺曼·诺兰。要说谁应该为被你夺去席位而坐立难安，应该是科维亚特那家伙。”


    “可是——”


    “放心吧，‘海鸥’。”亚历克斯突然叫起诺曼年幼时的绰号，“我只是暂别，又不是再也不会回到F1了。别忘了，我还没能和你公平公正地比一场呢。”


    诺曼仰头注视着亚历克斯的眼睛。那是一双温柔的褐色眼睛，好像所有隐瞒的心情都会被他尽收眼底。


    “我会等你的。”诺曼道，“这是我们的约定，对吗？”


    晚风吹散了他的醉意，让他有了说些往日不敢说的话的勇气：“你还会回到围场，然后像以前一样拼尽全力去驾驶，对吗？”


    或许在平时看来，这些诺曼给予得到肯定的疑问只是一些过于理想化的空话。


    可是此时此刻，亚历克斯却想要解下这份沉甸甸的承诺。


    “没错。”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在那之前，”亚历克斯看向诺曼，露出笑容，“你可要好好享受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