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


    “嗨，诺曼！都已经这个点了，你也差不多该醒醒了吧？”


    隔着花园就能够看到，院门外兰多高举手臂，精神抖擞。


    诺曼挠了挠自己一觉醒来后乱作一团的卷发，注视着来者——兰多、亚历克斯、乔治、夏尔，还有皮埃尔，这些都算是老客人。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奥斯卡和卡洛斯也跟着一起来了？——还有，他并不是有偏见，但麦克斯·弗特维尔怎么也来了？这难道不是“F1车手局”吗？


    青年花了两秒时间，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赶在他响应兰多的催促为他打开门之前，诺曼率先一步关上了门。


    兰多抓住院门，朝诺曼喊道：“你怎么进去了，快开门啊！”


    “你可没说过有这么多人要来！”诺曼对着全身镜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再拉开门时，又变成了往常那个神情寡淡的“机器人”。


    “本来还有更多人要来的，”兰多已经打开诺曼家院门的门栓走进了花园中，见他开门，自然而然地带着一队车手挤进了诺曼简约到空旷的家中，“但是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到场，真是让人遗憾。”


    诺曼倒是能知道一部分人缺席的原因，譬如埃斯特班，又譬如兰斯。他无可奈何地招待大家依次坐下（诺曼的沙发不够挤下这么多人，他又去游戏室搬单人沙发出来），随后钻进厨房，问道：“可乐、橙汁、矿泉水.......啤酒就算了——还有红牛，你们想要什么？噢，还有我家的牛奶，这可是新包装。”


    诺曼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自然会有人看不下去主动帮忙。亚历克斯和夏尔先后到来，帮他将冰块装进玻璃杯里。夏尔还不忘碰碰他的手臂：“我就说你能做到。”


    几个星期前，诺曼就是在这座城市中的赛道上创造了奇迹。他不仅在摩纳哥这条几乎没有超车机会的城市赛道上，击败队友夺得杆位，还在接下来的正赛中夺得本赛季的第三个冠军。


    诺曼以巡航的速度拿下了这场比赛。而他在比赛中刷出的最快圈被数据分析师评价为“完美”。他在每个刹车点、弯心速度和出油时机都与模拟器的预测高度重合的同时，做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改变，正因此，他才能够以绝对优势领先。


    “你真的很棒，哥们，”夏尔道，“所以，你不用那么在乎别人的话。”


    望着夏尔的笑脸，诺曼陷入了停滞。直到他在亚历克斯的惊呼中回神，发现牛奶早已从杯子中溢出。诺曼心疼浪费的牛奶，却也无可奈何。


    而令他无可奈何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媒体的评价就是他的心头大患。


    或许成为人类就代表着他不得不面临这些事情，可是，诺曼却不知道如何坦然面对。


    因为，让明白那些话说的是对的：作为人类，是不可能“没有灵魂”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忙疯了甚至快忘了已经很久没有比赛了！


    第104章 有所畏惧


    -


    伊莫拉大奖赛后，诺曼的风格开始有所改变。这让社交媒体上对他本就两极分化的评价变得更加复杂。


    他在如今的积分榜上暂排第二，与第一的麦克斯相差无几，距离第三的夏尔咱有差距。比赛尚未过半，结局尚未决定。


    过去的十几场比赛中，诺曼三次获得分站冠军，除去一次退赛和唯一一次P4以外，都登上了领奖台。惊人的稳定性让诺曼至今为止没有一次因为自身的失误而导致的退赛或是严重丢失名次。


    “稳定”是讨论诺曼的赛车时绕不开的话题。喜欢他的人会认为这是他的优点，同时称其为“F1赛史上最稳定的车手，没有之一”；


    而不支持诺曼的则认为这是他一贯的缺点，在他们眼中，稳定和无聊是对等的，显然一次改变不足以说服他们。维斯塔潘在冒险的同时，诺兰却在计算。


    如果只是如此，根本不值得为意。而今却让诺曼难以释怀，自然是有其他的原因。


    起因是摩纳哥大奖赛后的一次采访，当记者问及麦克斯如何评价诺曼今天的表现时，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搭档，说道：“他开了一场完美的比赛，如果这是他的极限的话。但我知道不是，所以我觉得他可以再多一点灵魂？我不知道，这只是——只是我的感觉。”


    “缺少灵魂”，这一说法迅速传遍媒体。


    在此以前，他们只说诺曼需要更“出格”一点，而现在他们显然找到了更为恰当的形容。伦纳德安慰他那或许只是麦克斯的挑衅，可诺曼知道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也明白自己缺少的东西，如果麦克斯不曾将自己的赛车放进眼里，那么他就不可能如此熟悉自己的驾驶。诺曼明白，自己想要获得WDC，就不能只是追上麦克斯，更是要超越他。更何况在这条路上，自己的对手绝非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在此之前，如何“获得灵魂”就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曾独自在家中一遍遍重看比赛录像。画面中，他的赛车在摩纳哥的街道上划过完美的弧线，他不再小心谨慎，逐渐开始释放自己抓住时机的欲望，也会在轮对轮时带来更加出乎意料的表现。


    但这并没有改变他的每一个弯都是一样的——一样精确、稳定、一丝不苟。


    诺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闭上眼睛，侧耳细听——他引以为傲的听力也无法区分第一圈与最后一圈的引擎声。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节奏，再完美的演奏都不会带来相同的演出。


    而现在，他却从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诺曼。


    -


    诺曼想要改变，他想要技术的提升、他想要开得更好。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不曾改变，因此，他需要他人的评价。


    在夏尔和亚历克斯身后，他端着托盘走进客厅。原本低声交谈的车手们在这个家的主人走进来后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我们要看比赛录像。”


    待大家先后接过了诺曼准备好的饮料后，乔治站起来宣布。


    看到大家一副了然的表情后，诺曼知道自己成了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问：“哪一场？”


    乔治·拉塞尔微微一笑，对好友卖了个关子。


    紧接着，乔治打开了诺曼家的电视，将一场比赛录像投放上去。


    诺曼一眼便认出了这场比赛——2021年的匈牙利站。这是乔治首次为威廉姆斯车队拿下领奖台的那场比赛。当诺曼指出这一点时，亚历克斯小声吹了声口哨。


    那是一场雨战。乔治从P8起步。他在雨水造成的混乱中一路前进，最后成功获得P2。


    “你看这里。”


    乔治将比赛定格在某一圈，诺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三辆比我快得多的车，凭借我当时P5的位置，如果以安全为上的话，我应该努力保住位置，争取P4。”


    “但你选择了一停。”诺曼回想起那场比赛的结局，“那有着很高的风险，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我别无选择。”


    乔治和现任威廉姆斯车手亚历克斯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通常情况下威廉姆斯都不能赢，而我想要领奖台，那就必须冒险——我是为了证明我值得一个更好的机会。而事实是，我成功了。诺曼，现在的我在梅赛德斯奔驰车队开车。”


    刚刚还和乔治哥俩好的亚历克斯立刻喝起倒彩。


    乔治没理他，而是认真地注视诺曼：“你现在在红牛车队，你有速度，有车队支持，这是你的优势，反而也困住了你。”


    “你仍然在像威廉姆斯时期的我一样开车。因为你担心犯错，害怕失去机会——但是诺曼，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不是一无所有的。你有足够的实力让自己获得冒险的资格。”


    “想想吧，诺曼。”兰多也一同附和，“你在银石领跑时是什么感觉？”


    月初的银石大奖赛是在座许多位车手的主场，他们从小就在这条赛道上赛车，因此彼此之间都很难拉开差距。


    知道无法获得优势的诺曼在排位赛上选择了更为保守的线路，确保了自己的发车顺序。同时，他在正赛中利用进站策略和轮胎带来的优势，成功在麦克斯出站后实现了超越。


    这是诺曼第一次在银石领跑，更不用提这里是他和车队的主场之一。赛道边的主场车迷们扑山倒海地欢呼起来。


    “......那感觉确实很棒。”


    “你在匈牙利的时候没有让车给麦克斯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诺曼闭上了嘴，移开目光选择缄口不言。匈牙利作为夏休前的最后一站，诺曼带着银石的余波来到了这里，在这场排位赛的尾声带给所有人了一个大“惊吓”。他在最后一圈的第一个计时时段做了一次冒险的尝试，选用了更晚的刹车点，这让他差点冲出赛道。


    可诺曼对赛车的精准控制让他在危机关头将自己救了回来，他取得了此年的第四个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