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刻发觉，自己竟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为了WDC，在那之前的困难或挫折都可以视之不见。


    排位赛结束后，诺曼没有过多停留，他几乎是一溜烟地就消失在围场里。


    没能等到诺曼出现的车迷则忍不住各自浮想联翩，这也使得推特上出现了各式各样有关诺曼的猜测——心情不好、自我检讨、身体不适......各种理由五花八门，让结束了比赛后的兰多不由得惊呼：“为什么他们总会给诺曼找这么多理由？”


    奥斯卡转过头，通过两扇敞开的休息室门，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兰多。


    他问：“那你觉得诺曼是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的？甚至没有一个记者抓到他。”


    “如果是诺曼的话，估计只有‘他想走就走了’这么一个理由。”兰多道，“我不觉得他会为此而失落。因为即便再迷茫，他都没有耽误过一场比赛。”


    “你好像很相信他。你没想过你们会成为对手吗？”奥斯卡问道，“兰多，你的目标应该也是WDC吧？”


    兰多·诺里斯一哽。他顿了顿，找出了完美的回击方式：“先不说我，你也一样吧？”


    迈凯伦双子在无法继续的聊天后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拍。随后，兰多率先打破沉默。


    “他会让全世界都为之惊叹的，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兰多道，“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兰多将双手背到脑后，不由得回想起二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不是在卡丁车比赛上，是要比那更遥远的过去。在圣诞节的游戏商店，他见到了刚满七岁的诺曼，他告诉自己，他也想要成为一名F1车手。


    而现在，他们都做到了。成为了那二十分之一站在这世界最激烈、最炫酷的赛车比赛的赛场，为年幼的梦想而拼搏，没什么比这更酷的事情了。


    而现在，兰多无比希望诺曼的梦想能够实现。


    -


    时间回到夏休期。


    8月，摩纳哥。


    借着休假的机会，兰多时常出入诺曼的家中。作为自己最好、最棒的“人类”游戏伙伴，诺曼可以像机器一样操作技术水平，是个十分方便的陪玩。


    而今天，兰多则是带着任务来的。


    经过乔治和亚历克斯的缜密分析，他们笃定诺曼有事情向他们隐瞒着，而他藏匿秘密的基地，就是那间堆放他的宝贝乐器们的音乐制作间。


    他们这群司机之中，最常进他这间房间的人是同样在音乐上“有所造诣”的夏尔·勒克莱尔——可兰多笃定这位英俊的摩纳哥王子早已与诺曼同仇敌忾——原因是他笃定诺曼的制作室里“什么都没有”。


    “诺曼，已经晚上了。既然我们都在这，”兰多开始为自己的计划做下铺垫，“给我做道菜怎么样？”


    诺曼欣然应允：“你想吃点什么？”


    “就做点中餐——你的拿手菜，怎么样？”兰多绞尽脑汁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找诺曼发布在Ig中的众多料理中自己了解到的最复杂的一道，“‘水煮肉’？那道菜很酷吧？”


    “噢......让我想想，我家里好像刚好有材料......”


    说罢，诺曼起身下楼、走向厨房。直到楼下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兰多才谨慎地前往诺曼的制作室——他轻轻推开房门，生怕听力敏锐的好友发现任何异常——他就是在这时候发现那个U盘的。上面写着，“致赛车手乐队”，好像就是为了让他发现才出现在那里一样。


    可是兰多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蹑手蹑脚地将U盘中的内容传到了自己的邮箱，随后关闭了电脑。完成这一切后，他来到厨房，诺曼才刚处理好食材。


    计划很顺利，诺曼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兰多唯一付出的代价就是被这道自己点的菜辣到说不出话，最后两人不得不出去解决晚餐。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兰多放下手机，仰头望向天花板。白炽灯旁，有一只飞蛾正锲而不舍地往上撞。分明脆弱、不堪一击，却还是不知疲倦地向会灼伤全身的光明奔赴。


    也许达成目的的路上总会遍体鳞伤、历经坎坷，即便是诺曼.诺兰也是如此。


    想到这，兰多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朝另一间休息室的奥斯卡喊：“走吧，我们该去和记者们见面了。”


    -


    话题中心的诺曼并不知道自己的提前退场引发了这么大的舆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酒店房间中，面朝落地窗，注视着澄澈的天空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新模拟刚刚那场比赛。


    想象之中，他驾驶着熟悉的赛车再次驶过亚斯码头的每一个弯道，正好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行驶。


    当他睁开眼睛，正巧看到夕阳的余晖在窗外的地平线尽头散尽。


    诺曼被客房服务的扣门声唤回意识，能给自己订餐的也只剩下杰西卡了。想到特地前来阿布扎比观看自己比赛的父母和兄弟，诺曼的心底便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心情让眼前精致美味的佳肴变得难以下咽。诺曼叹了口气，将餐盘推开了。他靠在椅子上思考了片刻，随后做下了一个决定。


    半个小时后，白天早早离开的诺曼重新出现在亚斯码头赛道上。他骑着自行车，打算在明日的比赛到来前，再重走一遍自己明日的赛场。


    正当诺曼打算进入赛场时，不远处的栏杆外忽然涌起一阵欢呼。诺曼愣了愣，转头望去，一群男男女女正站在那里朝自己挥手。


    如果是平常，诺曼说不定会逃之夭夭，他不擅长与人交际，更别提这种很可能不被允许的私下互动了。可是今天，不知怎的，他情不自禁地推着自行车朝人群的方向走去。他离得越近，那些欢呼就愈发激烈。


    当诺曼走到他们面前时，他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车迷——他们戴着颜色各异的帽子、穿着款式不同的队服，发色、肤色、性别都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对诺曼的到来表示欢迎。


    “你是今天唯一一个来这的！”最前排的一个女孩高声喊道，“诺曼，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的天，我一定用光了我今年收圣诞节礼物的全部好运！”


    “为什么这么说？”诺曼一边手不停歇地签名，一边问。


    “能够和你聊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人插嘴道。


    大家笑作一团，但不变的是，人们都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年轻而焦躁的赛车手。不知是谁将一副画框递到诺曼面前，里面装裱着一副精美的诺曼的画像。


    人群中传来一道明亮的声音：“诺曼，这是我朋友画给你的。我们都是从你还在开F3的时候就支持你了。虽然今天不是所有人都能到来，但是我还知道不少从卡丁车时期就喜欢你的车迷。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够拿到WDC！”


    女孩略带口音的英语吸引了诺曼的注意力。终于，她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看到那张让诺曼倍感亲切的亚洲人面庞，他不禁笑了。


    虽然是为了熟悉赛道而来，现在眼前的一切却成了他不曾想到的美好的意外收获。


    他感到一阵温暖在心底蔓延开来。


    “谢谢你们。”他说，“我希望我的表现可以值得你们的支持。”


    “你一直都值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诺曼，你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开心点开！”


    诺曼将众多赞美与鼓励照单全收。他将这些支持深深铭刻在心里。而它们将会化作他的养料，助力他在明天、甚至更远的未来奋力前进。


    终于，2024年阿布扎比大奖赛的正赛日到来了。


    第107章 另一条路


    -


    第二天一早，拂晓的阳光刚一照进房间，诺曼就醒了过来。喜欢赖床的他辗转反侧了好半天都没能再沉入梦乡，不得不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诺曼呆坐在床边，注意到房间内的电子钟显示着现在的时间——阿布扎比大奖赛将会在太阳落山后举行，而现在距离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还有超过十个小时。


    诺曼从未觉得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此漫长，即便是他从母星出发后独自一人在飞船中度过的几十个地球年，也不如此时这般难熬。终于，随着午餐结束，太阳从头顶移向西方，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愈发近了。


    正赛开始前，车手们还有一项工作。


    惯例的车手巡游在正赛前一小时开始。他们先后登上巡游车，即将沿着整条赛道迎接并回应车迷们热情澎湃的欢呼。


    诺曼是最后一个上车的，相比于其他车手，他几乎算得上是姗姗来迟。


    上车时，诺曼的双手和脸颊都湿漉漉的。没有人询问他刚刚做了些什么——对于诺曼而言，今天很可能就是那个属于他的重要时刻。不论是紧张还是自信，他都需要拥有。只是现如今看来，似乎对于这位仍然年轻的车手来说，是紧张占据的位置更多。


    诺曼在靠近车尾的位置站定，巡游车缓缓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