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活着回去，华国就会成为首个合成室温超导，拥有可控核聚变的国家。


    从一开始季听就很清楚，只要他拿出技术，在这个世界也可以获得崇高的地位和国家全方面的保护。


    但他却什么也没做。


    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直到有一天他掌握了可以回去的方法，那他的突然离开，就会让所有正在进行的研发技术骤然停滞，从而造成无法弥补的重创。


    他不能在给予希望之后，又亲手毁灭无数科研人员乃至国家的希望。


    可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面红旗下，突然理解了院长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这面红旗出现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


    季听约的是下午两点，还没到时间，沈临就早早等在了门口。


    倒不是他殷勤，主要是国安加卫戍区还有几个研究所都见不到人，万一这次再错过了，他得从现在被批评到明年过年。


    离两点还有十来分钟，一辆银色的车停在了大门口的不远处。


    季听背着书包刚从车上下来，沈临一眼就看到了他：“小季！”


    两人走近，季听开口道：“你好，沈政委。”


    沈临笑了笑，声音都亲切都不少：“私下就别称呼这个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叫我名字或者沈大哥都行。”


    季听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吧，到家去。”


    沈临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去搭季听的肩，但手抬了一半又落回去了。


    他比季听大十来岁，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毛病。但沈临能感觉出来季听是个不太喜欢跟人亲近的性格，别热乎劲太过，反倒让人不自在了。


    沈家在军区有一个独立的院子，进门后，沈临带他来到客厅：“小季，你随便坐。”


    说完他转身就要去倒茶，这时季听却拿出了一个盒子：“沈政委，这是屏蔽器，因为我们接下来的话涉及技术保密制度，所以我们之间的谈话要防止被窃听。”


    沈临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虽然之前想过季听为什么突然要见他，但这一刻还是不免激动起来。


    “没问题，你看放在哪儿合适。”


    季听也没挑别的地方，就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起身后，他又从书包里拿东西，沈临这时也顾不得倒茶了，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13所和航工所想要的那两项技术，所有技术资料都在里面，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们。”


    沈临看到他手心里托着的东西，眼中划过一抹愕然，连抬头时那抹惊诧都没散去：“小季，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我明白，于我个人，我应该攥着这两项技术，等到上级部门在秦在野的事上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然后再考虑要不要交出来。”


    这话几乎跟沈临心里想得一模一样，但这话太偏私了，以他的身份半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沈临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所以，你这是考虑清楚了吗？”


    这话问出来，季听没有回答。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现存的国家中只有我国是建设性文明，其他国家则是掠夺文明。”


    “无论人类文明如何璀璨，武力和维系武力的因素依旧是国家和平、尊严和秩序的基础。我们没有核武器的时候，经常受到核大国的威胁，曾经我们的将军想近距离看一看M国战斗机，却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西方列强从未停止过制裁，但我们始终忍着这一口气，从建国初期，千千万万个科研工作者埋下头，换来了今天所有华国人抬起头。”


    说到这，季听又向他伸出了手：“所以小我之仇，从来不该凌驾于国家的利益之上。”


    沈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表情下听完这段话的，他只觉得面前的季听仿佛化作了一片壮阔又静谧的汪洋，令人望之便心灵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他数次想要开口，却无法有效地组织起语言。


    终于在几次深呼吸后，沈临攥起拳头，咬紧了每个字：“我向你保证，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完之后，季听竟摇了摇头：“你已经帮过我的忙了，还是不要再牵扯进这件事里了。”


    他虽然情感十分淡薄，但并不是无欲无求的机器人。


    虽然之前那番话出自他作为科研人员的真心，但这也不妨碍他有自己的私心。


    在决定把这两项技术拿给沈临的时候，季听就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这么重要的技术，甚至是在他受过平白无故的冤屈之后，没有提任何要求就交给了国家。


    一旦13所和航工所验证过技术所带来的巨大突破，那么哪怕是出于弥补他的目的，秦在野也一定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


    就算是秦家，也不可能再护得住人。


    第156章 你有没有对象


    两人的这一番话，让沈临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再好的语言在季听面前，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


    沈临强忍着心绪，“小季，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这两项技术一定会冠上你的名字。”


    季听再次摇了摇头，没想到他连这一点也拒绝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好，说得好。”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沈临叫了一声爷爷，赶紧过去搀扶。


    但沈公达却推开了他的手，自己拄着拐棍走到了季听面前：“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您好，我叫季听。”


    “好，好。”老将军一边点着头，浑浊的眼睛矍铄地打量着季听：“我很久都没见过这么有出息又有胸怀的年轻人了。”


    说完，沈公达便看向沈临：“你去让厨房做红烧肉，我要留小季在家吃饭。”


    “做红烧肉可以，但您只能吃一块，医生说您血糖……”


    话没说完，老将军就拿着拐棍朝他小腿上轻轻来了下：“让你去你就去！”


    沈临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季听道：“小季，你先坐，我去一趟。”


    等他再回来，一老一小已经聊起了天，主要是沈公达说，季听就安静地听着。


    “我们在朝作战的时候，有一种叫波波沙的冲锋枪，那枪啊，好使倒是挺好使的，就是一上冻就总是卡壳，所以二拐子就想了个办法，让我们把枪捂到衣服里，作战的时候再拿出来突突敌人。”


    提起昔日的战友，老将军历经风霜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怀念：“二拐子打枪可厉害了，入伍前枪都没碰过，后来端起狙击枪不用瞄准镜都能一枪撂倒一个。”


    “可惜啊，他牺牲的时候才16岁，我连他的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公达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原上，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冷天气，他们常常一趴就是一夜。


    “M军的轰炸机不断地在我们头顶盘旋，炸弹扔下来，多少战友就这么牺牲了。”老爷子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那时候我们的飞机少啊，太少了……”


    季听从来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他心里沉痛，说不出话来。


    沈临这时走了过来，路过季听身边时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坐到了沈公达身边：“爷爷，咱们现在的飞机可多了，阅兵仪式飞十天十夜都飞不完。再说了，我们国家现在有小季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会铭记历史，创造历史的。”


    沈公达听了这话，看向季听：“你这次给的那两样技术，是跟造飞机有关的吗？”


    “相关。其中一项是改进新型地空导弹火金五号的技术，一旦研制成功，火金五号的射程会超过2000公里，在反潜作战和压制M军的能力上，将彻底重塑亚太地区的战略格局。”


    老将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能造成功吗？”


    季听从不做这种100%的保证，可此时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他点了点头：“一定能。”


    “好，好。”沈公达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把紧紧握住季听的手，“走，爷爷给你吃肉。”


    一顿饭下来，沈临这个亲孙子被晾在一旁，沈公达满心满眼都是季听，碗里的红烧肉都堆得冒尖了。


    要不是季听有家有父母，说不定沈公达当场就把人认下了。


    认不成干孙子，老爷子开始迂回战术：“小季啊，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季听微微一怔，沈临见状，开口帮他解围：“爷爷，人家小季还小呢，才19岁，正是用功读书的年纪。”


    “19咋了，我18岁都跟你奶奶有你们大姑了！”


    沈临失笑，“那怎么能一样，您那个时候结婚都早，现在年轻人都晚婚晚育。”


    “你吃你的饭。”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看回季听：“小季，你跟爷爷说，你喜欢女娃还是男娃啊？”


    这话季听更回答不上来了，只能道：“还没谈过恋爱，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