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右边这个玉的……”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语，“目前，我是说目前——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记载，证明唐代曾经铸造过玉的开元通宝，出土记录和交易记录都没有，绝大多数所谓的玉通宝都是现代人做着玩儿的，我很难给你估价。”


    “还是那句话，要是玉的品质高，你可以去问问收玉的。”


    辛蕴：“……”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天可怜见的，这是真的唐代的通宝啊！


    虽然看着没有老化痕迹，虽然看着像新的，但真的是唐代铸造的——竟然没有明确记载唐朝出过……


    等会儿，那她刚刚去问她教授是？


    “工艺确实很像，形制也对得上，但上边的花纹我还没见过，所以就是想问问我们教授，看他怎么说——不过都还得看你的实物才行。”


    好吧，结果没有变。最差还是只能当金和玉本身给卖了。


    辛蕴无声哀叹，拿出另一张照片。


    “那你再看看这个。”


    女孩点点头，接过照片。


    只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


    “你这杯子——”


    她声音忽地消失，被自己强行掐断，只瞪眼死死盯着照片。


    辛蕴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把照片抽回来。


    女孩紧紧捏住照片一角，没松手。


    两人僵持数秒，女孩率先开口：“这不是金的吧？”


    好像是金的。


    辛蕴心脏砰砰一跳，表情不变：“我不清楚——是不是金的，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女孩深呼吸，情绪渐渐稳定，但没有松开捏住照片的手，“假设是真的的前提，如果不是金的，是鎏金，那么你可以把它出手，但这种品相，不可能是真的唐代的物品，鎏金的东西保存到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如果，是金的？”


    女孩扯了扯嘴角，但脸上没有笑意，全是严肃：“如果是金的，那么，你不可能把它出手。”


    “除了好好收藏在家里，你只有一条路——无偿捐出来。”


    辛蕴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哦，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谢谢解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是家里传下来的一些老物件。”


    女孩盯着她，眼中兴奋愈盛：“一些？还有什么？给我看看。”


    辛蕴摇摇头，不动声色捂住包里没拿出来的镜子首饰照片们：“出来的着急，没拍，就想着先来问问行情。这样吧，回头我带几件来给你看，反正我也要出售通宝——到时候你帮我看看是真的假的。”


    女孩笑了起来：“好啊，我这个暑假都会在家——对了，这照片不介意我拍一下给我们教授吧？他是唐代专家。”


    辛蕴也笑笑：“行，你拍吧。我还有事，这就得走了。”


    女孩终于把照片还给了她，颇有些依依不舍：“那说定了，那你一定要来啊——”


    辛蕴点头：“嗯。”


    才怪。


    ——这地方她是绝对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不能卖。


    这次员工带过来的不是没记载的东西就是上头禁止流通的，修正系统都没用，这哪还能卖。


    融了当金银玉卖很亏，但无偿上交，对等着用它们换食物的员工们又不公平。


    还是让他们拿回去，换点金银珠来算了，虽然没有卖成品能换的食物多，但胜在稳妥。


    不然就直接拿通宝，反正那女孩说了，市面上的通宝很常见，哪怕一枚就卖几十上百块，让他们拎个几十斤过来，也能换点。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物以稀为贵，市场忽然多出这么多通宝，哪怕都是真货，怕是也值不了多少了。


    怎么都不是个事儿。


    心中叹息，辛蕴在离开市场时，还在裁缝铺那儿顺手收了一批边角的碎布头子。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开车去市场又购了些米面，再没耽误，直接回了家。


    一进桃源，辛蕴便打电话把南霁云陈三笑喊了过来。


    “这些东西不能卖，你们得把它们带回去。”


    两人都愣了。


    不能卖？


    不是能典当吗？


    “我们这里，这些东西如果是假的，买不上价，如果是真的，不允许卖。”辛蕴言简意赅地解释。


    “而且，像你们带来的这枚玉通宝，我们这儿根本没有记载能够证明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时期真的有过这种东西。”


    她也很无奈啊。


    原本以为能给员工们一个新机会，谁知道。


    “等回头我去学习一下，看市面上都有什么类型的东西在流通，什么工艺和技术是有明确记载的，列份清单给你们，你们再试着找价值高的吧。”


    假的不值钱，真的不让卖，还没有记载能证明是唐朝的……


    南霁云和陈三笑耳边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句，人都懵了。


    这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他们大唐的啊？


    这怎么办，总不能他们回去立刻让张公他们想法子在一些坟里埋点东西，直接书写或用其它方式证明一下，他们大唐真的有玉通宝，然后让姑娘找人去挖，挖出来之后，在这里有记录了，再卖？


    “……”


    南霁云和陈三笑对视，纷纷沉默。


    最后，南霁云道：“姑娘，若无法出售，便留在桃源吧——”


    辛蕴皱眉，正要拒绝，南霁云却没说完。


    “我等来时，张公与许公曾交代，其中有送与姑娘的谢礼，感谢姑娘对睢阳的照拂。这些物品本就要让姑娘先挑，剩下的才拿去典当——既然无法典当，便全赠与姑娘了。”


    辛蕴简直哭笑不得。


    国家都不让卖的东西，她拿来干嘛，那些首饰，她能带吗？怕不是前脚带出门，后脚就因为不小心剐蹭到、被以破坏文物罪为由获赠银手镯一副。


    不过放着就先放着吧，他们回去还要带工资，一时半会儿也没手再拿这些，等这阵子过去，他们有了空余再拿走也一样。


    在山门口把网购攒堆送来的快递一起签收了，辛蕴并南霁云陈三笑一起，把今天买的东西、快递，全都挪上山，该去食肆地送去食肆，带回木屋的带回木屋，最后一趟，才抱也不是捧也不是地把保安室那堆宝贝带上去。


    心累。


    回到木屋，辛蕴专门腾出一个柜子存放这些宝贝，然后才疲惫地坐下。


    稍事休息，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当午餐，吃饱喝足，她到小院儿里晃了一圈儿。


    给阿流建的小房子还在建设中，李月姑正在院儿里编东西。


    辛蕴走过去：“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李月姑连连摇头：“没有，都很好！”


    材料足够，还不饿肚子，她还没过过这么开心轻松的日子。


    现在娘以她们被山贼掳了、被野兽抓了为由，已经带着他们离开了那个家，家里的人一开始上山找过，但在发现她们沾着血迹的破衣服碎片后，就避之不及地离开了，口风统一，只说她们死了。


    事实上，他们娘仨只不过是藏起来了，现在在一处山洞过活。虽然在山林中，各种意义上的很苦，但比在那个李家时要好多了。


    等过些天，等过了这阵子，她们会带上宝物，去找人改户籍信息，另立门户。


    届时，便能在县城里找个地方安家了。


    希望以后，娘和弟弟妹妹全都过上这种开心轻松的日子。


    这些全仰赖小姐。


    想到这儿，李月姑忽然从小马扎上跳了起来。


    “啊，小姐！”


    辛蕴一愣：“怎么了？”


    “娘让我给你带谢礼，我差点忘记了——”李月姑在前襟里摸了摸，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辛蕴，“这几天我们要做的事有些多，娘没什么时间绣，所以只绣了个荷包，本来是绣大的的——过几天就做好了，到时候再给小姐更大更好的！”


    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忽然都给她送起礼了？


    “这只是一点心意，不值钱，希望小姐千万收下！”


    辛蕴看着手中刺绣隽美的小荷包，认出是自己买的布，神色不由柔和，有些感慨。


    她揉了揉李月姑的脑袋：“好，谢谢你娘，绣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李月姑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嗯！我会告诉我娘的，她听了肯定开心。”


    辛蕴也笑了笑，摩挲着手中荷包，忽然有了个想法。


    她快步走回房间，叫出系统：“只有典当能让我买他们的东西吗？”


    淡蓝色的光屏出现，闪了闪，出现一行字。


    【原则上是这样的。 】


    字符渐退，新的字样出现。


    【宿主想收购什么？ 】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想收购哈。”


    辛蕴摇摇手指，正色：“我是在想，咱们现在需要做的活这么多，但人手不足，进度太慢了——这样下去，我们无法扩大营业，就无法盈利，无法盈利，就无法招聘更多的员工，无法招聘更多的员工，就无法推进进度……这是个恶性循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