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穿着西装的白领夹着公文包快步走着，学生们三五成群，耳机线垂在胸前，说说笑笑，更有看不出职业的男男女女或手持早餐边走边大口咀嚼、或神色匆匆大步朝前……


    街道内侧，卖早点的商铺白烟袅袅，下棋的老年人马扎蒲扇，欢声笑语，更远一些空地稍大的街边小花园空地，上了年纪的人自成队伍，穿着宽松，正伴着音乐跳舞做操、活动身体。


    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这就是“城市”？


    难怪，难怪辛蕴要说刚刚那才是城郊。


    任谁来看，也知道现在和刚刚哪个更繁华更热闹。


    “欢迎各位来到煦霓。”辛蕴笑着开口，“大家将在煦霓进行一天的旅行，都好好玩，享受假期。”


    众人都震撼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没能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多的人。


    哪怕是在桃源里，开晚会上表演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多的人，热闹程度丝毫不输这里，但，这不一样，这有本质的不同。


    在桃源里见到的人，基本都是家产富足、有余力外出游玩的人群，而这里，而这些，是这个城市最普通最寻常不过的人群。


    哪怕是他们所在的“天子脚下”、“皇城根底”，也有乞丐，有朝不保夕的人。可这里，无论苦乐喜悲，每个人看上去都是能够保证温饱的样子。


    见了如今的场景，员工们才对当下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繁华，热闹，富足，没有饥寒苦厄，没有纷争战火。


    李月姑羡慕地望着一行十来岁背着书包等车的学生，视线从她们的书包上扫过，从她们青春洋溢的脸上扫过，艳羡又落寞地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手腕上的草环手链。


    她们很好……她也不差。


    一样的年纪，她已经能养活娘亲和手足了。而且现在的日子，现在的每一天，她也过得很快乐。


    戚夫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半晌没有动作，吕雉稍有侧目，才发现对方正盯着窗外路边等待红绿灯的人群中、盯着一个穿着打扮利索明艳的都市丽人，兀自出神。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在这里，女子也可凭自身才干走出一条路，而不一定要以色侍人、事事依靠男人……不，准确地说，男人靠不住，只有自己的才干才能靠得住。”


    戚夫人身体一僵，开小差被抓包般讪讪回头：“姐姐……”


    吕雉挑着唇角，没理会她的尴尬，继续说道：“女子可入仕，女子可为官，女子可经商可进学，女子可以让世人因才能记住自己，而不是谁谁的女人、谁谁的美妾，谁谁的悍妻。”


    “戚姬，”她靠近了一些，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自己两人能听得见，嗓音轻淡，“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我给了你选择……你自己的命，是珍惜爱惜，还是弃如敝屣，你好好想想。”


    戚夫人浑身一抖，慌忙垂下了眼睛：“妾明白，多谢姐姐宽仁。”


    她当然明白，她心中也有杆秤，原本刘如意在上头，份量极重。可自从来到桃源，自从来到这里，一日一日，一日一日……每一日，称的标准都在发生变化，秤杆都在倾斜。


    -会下棋，姓戚的女人？谁啊。


    -哦哦，戚夫人啊，刘邦的小妾呗。


    -戚夫人，那个人彘！


    ……


    每一句，每一声，每一次的调笑与叹息，每一声的喟叹与啧然，都如重锤，擂在她心头，擂在秤杆子上。


    如今的这杆秤，就算再羞于承认，她自己也已然占了最大的那一头。


    她不愿，不想……


    她也想，也要——


    见她乖巧，吕雉眼底含笑，重新坐正了身体。


    再度望向窗外，她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笑容张扬明媚、穿着自由大方，姿态从容恣意的女孩子们身上。


    ……真好。


    ……


    大巴一路在城市的干道中行进，早高峰时段，让桃源这一众员工好好开了一番眼，见识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城市。


    车内讨论不歇，辛蕴没去管控，只要不起矛盾就行。


    很快，大巴车从拥挤的主城干道驶离，越走越偏。不过大家的兴致却没被渐渐变得稀少的人群降低，仍旧兴冲冲地对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和马路指指点点，和身边人发表感想。


    最终，车辆开进一处敞开的大门，进入院落。


    等车辆挺稳，辛蕴率先解开腰上的安全带，拎包站起身：“前边的先下，后边的别急，一个个来。”


    说着，她率先走下车。就在她附近的李月姑水岫等忙起身跟上。


    桃源的员工，在秩序这种事上是最不需要辛蕴操心的，怎么说也是有身份的人，大家都很有包袱，顾及着自己的形象，才不会为了下车这种事去拥挤争抢，丢人。


    等两辆车的人集合，金转儿点名完毕，确认全员到齐，辛蕴才一扬手机：“跟我走。”


    带队走出去没多远，一道身影远远跑了过来。


    “辛辛，来了？”


    辛蕴笑着迎上去：“明岚姐，早。”


    “早早。”明岚背着包，跑得气喘吁吁，朝她身后的队伍看了一眼，掩住好奇，收回视线，“走吧，快到预约的时段了，这会儿正空着呢，咱们可以提前一点。”


    辛蕴颔首：“好。”


    身后的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好奇，不知道这是要去做什么。


    好在辛蕴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一边走，她一边和众人解释这次的安排：“难得休假，带你们来医院做一次详细的体检——就是帮你们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你们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潜在的疾病、隐患。”


    众人都明白过来。


    就是把平安脉嘛。


    我健康得很……李世民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暗道。他年纪轻轻，又常在外打仗，身体硬朗得不行不行的，肯定没任何问题。


    李斯却是眼睛一亮，拉拉旁边蒙恬胳膊：“这体检能否帮陛下查看是否能长生？或给陛下一个长生之法？”


    蒙恬原本想挥开他，但听了这话，也是一愣。有道理啊，辛总那么神仙人物，那么多神通，没准这里的“医院”就也那般神奇呢？


    嬴政把他们的讨论听在耳里，虽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心中却也不免期待起来。


    真的可以问问长生之法吗？


    虽然不少游客们开门第一句就是“陛下别追求长生了”，但那主要是担心他被方士骗，也没说真的不可行啊，万一呢？


    刘彻和卫青在听到“检查疾病隐患”的第一时间，就一左一右拎住了霍去病的胳膊。


    太好了，这必须好好检查一番！


    众人心思各异，一起进入医院大楼。


    踏进自动感应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明岚不由地悄悄打量一番这些人，意外地发现他们竟然没一个被这带自动感应、宛如透明一般的玻璃大门震惊，也没人被明明是大太阳却阵阵凉气的室内给唬住。


    她遗憾地收回视线，在心里给自己脑袋了两下。


    想什么呢，人家都是在桃源待多久的人了，自动感应门，玻璃，空调而已，还能没见过咋的，不能把人家真的当乡巴佬看啊！


    她提醒着自己，带路往前：“相关的手续我都办好了，你们都没有医保，流程上能省下许多，你提前支付过账单了，到时候直接在医生那刷身份证就行——一个电梯坐不下，分三次吧，先去七楼。”


    说着，电梯门开启，明岚正要往里进，忽然发现身边好几人都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她一愣，有些不解。


    辛蕴已经面不改色走了进去：“电梯，上楼用的，虽然是密闭空间，但放心乘坐，没有埋伏。”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跟着鱼贯而入。


    明岚：“……”


    不是，不是已经“本土化”很完美了吗，怎么还会被电梯吓到啊！


    辛蕴移开脸：桃源没有高楼，用不着电梯，当然没有。桃源没有，他们也就没见过啊。


    这医院是私立医院，平时来的人不算特别多，这会儿电梯里也只有他们自己。员工们便小声聊了起来。


    “妙啊！瞬息之间登高数层！”


    “虽不知其工造技术，但手机上说，可以用''轮滑组''与简单的材料进行基础的复刻……”


    “回去后去学习室搜索一番有无教程！”


    ……


    电梯角落里，明岚听麻了。


    这聊天内容怎么这么怪呢？到底是古是现？


    7楼。


    辛蕴拿着体检单，下命令：“吃过东西的一队，没吃的一队！先抽血。”


    抽，抽血？


    正淡定一个大跨步走到前的刘彻脸一僵，被他一路都锁在身边的霍去病见状立刻往前一步，阻断了他要继续后退的空间。


    “陛下，辛总说了，这是常规检查。”


    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