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们过两天就该到十四星了。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玩吗？”


    苏蘅摇头。


    仇厌又说：“十四星也很热闹的。”


    苏蘅瞥他一眼，没说话。


    仇厌也安静了，想到目前的情况，心里酸涩起来。


    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他安慰自己，她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等之后关系再缓和后，他会带她一起回十八星，在熟悉的环境应该能更放松。


    十四星生产业极其发达，由此产生的废弃物也更多。


    大多数成为新一轮提炼的燃料，少部分被丢弃。


    苏蘅对十四星还算熟悉，因为十八星能使用的器物大多来自十四星的瑕疵品。


    至于那些精雕细琢的，甚至于手工制品，都只会出现在权贵的家中。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只鸟儿，不会飞，长的也很磕碜，但她还挺喜欢。


    她总想着，总有一天，这只铁做的鸟儿能飞出昏暗的街道，飞出充斥着暴力血腥的十八星。


    后来突然一天，她发现自己的鸟儿朋友，也是残次品。


    它原本应该能跳能飞，甚至会说话，可以对答如流。连颜色，也不该是灰扑扑的，而是明亮的黄色，像希望的颜色。


    她突然不愿再每天拿着它了，尽管得到这样一只“残次品”，也几乎是这个家庭拼尽全力了。


    那只鸟儿逐渐在角落积了一层灰尘。


    后来，勉强算是宽裕之后，她也再没想买另一只完美的鸟儿。


    她直直看着这个有点灰扑扑的星球，原来做出那些精美物品的十四星，本身也是这样的毫不起眼。


    仇厌定在窗前：“先别降落。”


    周围的星盗虽然不解，但听话停止了降落的趋势。


    “怎么了？”安伦询问。


    “有点不对劲。”仇厌皱眉。


    正常来说，每一个星球上的防护罩都是常年开启，帝国的巡逻队也该一刻不停在周围勘探。


    然而如今的十四星，静得可怕。


    这是陷阱，还是出事了？


    星舰上的哨兵都郑重起来。


    “我带队哨兵先去查探一下。”仇厌说，深深看安伦一眼，“星舰上你坐镇。”


    “好。”安伦点头。


    这种时刻不算少，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也不会拿队友的性命胡来。


    仇厌是所有人里精神力等级最高的，所以前锋这种事情他去做倒也合适。


    精神力高，对异常也更敏锐，应对时间也会更加充足。


    仇厌带着几十名哨兵去了星舰放出的几艘小飞船上，朝十四星驶去。


    雾蒙蒙的星球，像在沉睡一样死寂着。


    钢铁巨兽一样的建筑完好伫立在地面，街道上空无一人。


    仇厌皱眉，用精神力扫描一周。


    有人。


    远处的街道有身影在慢悠悠走着，可能是在散步。


    他刚松了口气，精神力穿回的影像就将他冻僵：那“人”是倒着走路的！


    是异种！


    第30章 第三十章


    “撤——”仇厌毫不犹豫下令，将星船远离地面。


    现在十四星情况不明，贸然前往很可能搭上所有人的命。


    异种发现异常，已经快速移向他们的方向。


    星船腾空几十米高，险些被弹跳而起的异种抓到。


    那异种勉强还保留着人形，但身体显然已经截然不同。那惊人的弹跳力让星船上所有人都惊出一声冷汗。


    异种在发现抓不到后，手腕突然延长，直直伸向天空，并不断喷射出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有一定的腐蚀作用，落到地面和周围的建筑上，形成坑坑洼洼的洞。


    动静又将不远处漫无目的游荡的其他异种吸引而来。


    这次又与原来那个不一样，它会飞！


    准确来说是滑翔。


    那小小的异种在一栋高楼顶，向星船扑来，身影在空中划出利落的线条。


    如果不是扑向自己的星船，仇厌还得赞叹一声好身手。


    来不及思索，快速往上升的同时避开四面八方不断跃起或飞来的异种，仇厌用精神力扫过异种的脑域，用力一绞，将它们的脑域直接粉碎。


    然而源源不断的异种还在四面八方赶来。


    “艹，十四星这是沦陷了？帝国吃干饭的？！”仇厌骂了一句，操纵者星船不断升空，远离地面。


    “安伦，将星舰远离十四星！这里，应该是沦陷了。”


    星舰里的众人听见星脑传来的声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星球吗？


    十四星是十八个星里最小的一个，但人口也不算太少，以工业著称，对帝国自然算是重要的。


    这样的星球，沦陷了？


    “别愣着，后撤。”安伦叫醒还在愣神的众人。


    星舰向后撤离。


    仇厌同样操纵星船极速飞往上空，精神力扫过下方的建筑：没有反抗的活人。


    异种前仆后继，像扑火的飞蛾一般冲向天空，没有滞空能力的狠狠砸向地面，另一部分在密集的火力下幸存后挂在星船外部。


    “太多了！”有人叫着，精神力不断绞杀向异种。


    然而铺天盖地之下，人力总是显得薄弱。


    星船全力加速，冲向天空。


    抓得不够牢固的异种被从高空甩下，剩余的用身体撞击星船。


    透过舷窗，一簇簇黑色的液体在外部炸开，糊在玻璃上，缓缓流淌。


    猛烈的撞击让以灵活著称的星船发出不详的吱呀声。


    仇厌咬牙，将部分能量转为防护。星船外表裹上一层火焰，异种像被清扫下的灰尘一样纷纷掉落。


    他抬头，星舰已经悬停在十四星外，等着接应他们。


    十四星一片死寂，除了异种意义不明的嘶吼。


    “哇——哇——”


    一道稚嫩尖锐的哭嚷穿透云霄，被仇厌的精神力捕捉到。


    有婴儿！


    星船上探听到的人都怔愣住，随即都看向了前方抿唇不语的人。


    “老大……”


    “……观察。”


    “是！”


    星船停下上升的趋势，精神力延伸向地面建筑，不断搜索。


    声音没了。


    空中小小的星船顶着异种的压力往下沉了沉。


    还是没有。


    “……再下。”


    没有。


    “下。”


    没有。


    ……


    异种的冲击越来越密集。仇厌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闭眼：“上升。”


    星船停顿一秒，正要上升时，仇厌的精神力探到远方的一处地下室隐隐约约的声音：


    “……捂好了……别……全是……”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仇厌咬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见一双双充满信任的眼神。


    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救人——”


    没有怀疑，没有不满，大大咧咧的星盗们愉悦地应了一声。


    他眼前这些五大三粗的哨兵们一刹那和脑海里那些穿着干练制服的同伴们重合了。


    星舰静静悬停在上空，等待下一步指示。


    “给帝国发消息。”一个星球的陷落，单靠他们是救不了多少人的。


    安伦登上黑市买来“干净”的星脑身份，用普通人的口吻在论坛上诉说“自己在十四星的遭遇，虽然早已离开，但合理怀疑此地非常不对”。


    帖子饱含地域歧视和阶级歧视，迅速在星脑传播开来，帖子里骂声一片。


    星盗们全副武装，做好战斗的准备。


    苏蘅在旁绝望闭眼：好眼熟的剧情，好“流畅”的发展——她不会真的自带什么命硬属性吧？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霉！


    “别怕。你留在星舰上，异种上不来。”安伦安慰她。


    一部分星盗进入星船前往支援仇厌等人，剩下小部分和安伦留在星舰应对突发情况。


    仇厌已经靠近声音传来的地方。


    呼吸声很多，想来这里应该聚集了大量幸存者。


    压低的声音也逐渐清晰：“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一片寂静。


    多天的折磨，已经没人能笃定说出肯定的语句。


    仇厌暴力拆开门锁时，惊呼此起彼伏。


    黑暗狭窄的地下室角落，挤着几十个普通人，干瘦的身体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疲惫望向光亮传来的方向。


    年轻的哨兵衣着简单干练，坚毅的脸庞逆光看得不甚清晰，但声音却清楚有力：“走。”


    人群骚动起来。


    “是哨兵——”


    “是活人！”


    人群挤挤挨挨踉踉跄跄奔向出口，长久不见日光的眼睛眯着，摸索着挤向哨兵的身边。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她的手指被怀中的婴儿含在嘴里，还在不断吮吸着。


    女人面色惨白，两颊凹陷，一看就是长久的疲惫加不进食而致的营养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