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时间充裕，苏蘅还给几个哨兵做了次精神力疏导，让自己的精神域充盈起来，才满足地放几人踉跄离开，活似被吸干精气似的。


    商场房间很多，留在这里的普通人类也挺多，大部分是出来寻找物资时被困在这里的。


    苏蘅几人暂时留在这里，修整队伍，心情好就出门杀杀异种，或是尝试辨别异种规律。


    发展到现在，异种不如一开始那样好辨认和猎杀，很多异种在张口咬人之前看不出任何和人类的区别，甚至保留了部分性格。


    几人分为不同的小队，轮流外出和守护商场。


    轮到苏蘅那天，是和希布与苍祁一块留在商场。


    关紧门窗的房间传来压抑又撕心裂肺的哭声，苏蘅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发生什么了？”


    里面安静一瞬，哭声停止，半晌，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结结巴巴：“没事儿……”


    她下意识遮掩的态度让苏蘅和希布起了疑心。


    已经走远的苍祁也回来守在门口。


    “能开门看看吗？”


    “不、不太方便……”


    里面拒绝了。


    苏蘅心下一沉，精神力轻巧地探进去。


    屋里三个人，两个抱在一起，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另外一人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探不清什么情况。


    苏蘅摇头，准备离去。


    那个躺地上的人手指动弹，粗重的喘息声缓缓响起，他坐起来。


    苏蘅总算看出哪里不对，这人的头颅一百八十度旋转，背对面朝她们。


    苏蘅一怔：“开门！”


    话音未落，苍祁一脚踹在门上，房门□□三秒，撑不住“砰”弹开。


    屋内血迹和黑泥混杂，女生抱着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脸上全是泪水。


    地上的异种嘴边是血，，自己身上有几个窟窿冒着黑泥。


    苏蘅眼神凌厉：“被咬了？”


    女生绝望摇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拖着他挪动着远离苏蘅她们。


    那人头无力垂着，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异种被苍祁干脆地搅碎脑域，瘫在地上彻底化作黑泥。


    女生颤抖着，搂着男人，藏到角落里。


    苏蘅慢慢靠近她。


    希布伸手想要拦住她，觉得这人不对劲。


    苏蘅将他手推开，精神力铺开。


    女生只是普通人，没察觉到异样，看见苏蘅靠近像被入侵领地的小兽一般嘶吼：“别靠近我们！”


    苏蘅只是顿了顿，依旧坚定走去。


    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拿起那个男人手上松松攥着的小刀，指向苏蘅：“别过来——”


    希布和苍祁脸色一变，就要出手制住女生。


    苏蘅拦住他们。


    “我只是看看，什么也不做。”


    女生流着泪拼命摇头，拿着小刀的手一直在颤抖，但没有放下，泪眼婆娑凝视苏蘅不断走近的身影。


    近了……


    女生颤抖得更加厉害，带动怀里的男子也在颤动。


    苏蘅伸手，想要将男子拖开。


    女生眼神一厉，颤抖的手毫不犹豫滑向苏蘅。


    “走开！”


    苏蘅猝不及防，没料到她真有胆子将刀划过来，向后一躲。刀尖划过她的发丝，在身后目眦欲裂的两道眼神里，划断她的黑发和因惯性荡起来的吊坠绳。


    吊坠摔了出去，苏蘅下意识视线跟着它移动。


    女生扑了过来，拉着她，刀往她的脖子架，要劫持苏蘅。


    她没办法了——不能让哥哥被他们看见。她能看出来，这里面苏蘅的话最有份量，想要威胁他们，唯有苏蘅。


    苏蘅只觉得整个精神域一荡，像是海啸一般，让她短暂失神。紧接着是天地俱寂的安静，一阵耳鸣，她的精神域好似空了，什么也感知不到。再接着是一股剧痛，眼前一黑，此时才意识到不是精神域空了，而是短暂超负荷导致大脑屏蔽疼痛。


    神志不清但身体的惯性反应还在，女生扑上来时，苏蘅这学年练出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反击，将女生一个过肩摔，自己也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个抱着拼命的心态，一个全靠本能硬撑，周围的桌椅等全被碰倒在地。


    希布和苍祁冲上去就要暴力掰开那个女生。


    一直蜷缩的角落的男子慢悠悠转过来，费劲爬向这边，在希布要挥匕首割开女生抱着苏蘅的手时，挺着脑袋蠕动过来，张开已远超人类极限的嘴巴咬向挥匕首的手。


    旁边的苍祁见状将枪指向男子，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


    “哥哥——”女生撕心裂肺，顾不上已经神志不清的苏蘅，扑向男子，企图挡在他身前，“不要杀他——”


    她的眼中盈满泪水，跪在地上哀求苍祁。


    苍祁迟疑地看着已不似人类的男子，手却稳稳的没移开半分。


    希布搂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苏蘅，冷冷道：“杀了他，异种。”


    伤了苏蘅就该死！


    “不要——”女生尖叫着打断希布，瘦弱的身体牢牢挡在异种面前，“他不伤人的，他还是我哥哥……”


    她仓皇地解释，不住地摇头。


    苍祁将枪口往下移了一寸，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无助地求她的女孩儿。


    女生眼里迸出希望的光，拼命解释：“他真的不咬人……你看他，你们看他，他很听话的……”


    她转身，将自己的脸凑到男子巴掌大的嘴边，以此证实：“你看——”


    男子控制不住细微的“嗬嗬”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嘴边的女生，却真的没有张口。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女生真的没想也不敢杀了蘅的，就是想要用她来威胁，让自己哥哥活下来。


    小蘅一时心软，想要排除潜在危险，导致自己陷入危险。


    都是好宝宝啦[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苍祁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手缓缓垂下。


    希布咬牙：“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他知道苏蘅的精神域出问题了，却不知道问题在哪，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两人！


    他的精神力不像之前一样能进入她的精神域，一旦靠近精神域屏障就被暴虐的精神力轻松碾碎，不能以自己的精神力滋养她。


    他额头冒出冷汗，不断尝试进入她的精神域，一遍又一遍被排斥后再次企图靠近。发现苍祁似乎心软，愤怒侵蚀他的理智，不顾一切要手刃“罪魁祸首”。


    “你冷静点，这个异种好像不一样。”苍祁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苏蘅怎么了。”


    她掏出一捆绳子：“不介意的话我先把他捆上。”


    女生连忙点头，别杀他就好。


    苏蘅闭着眼睛，其实她隐隐约约还能感知到一点点外界的动静，知道几人的冲突，但是她的意识像是陷入沼泽，根本挣脱不出来。


    希布和苍祁轮流尝试救她，但办法用尽，连十八星的土方子都试过了，依旧不见起效。


    女生王媛怯怯上前，小声嗫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的异种哥哥王奇还在“呼哧呼哧”喘着，被绑在角落，眼神随着妹妹移动。


    希布坐在墙边，怀里牢牢抱着苏蘅，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苏蘅冰凉的身体。


    他没看其他人，用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苏蘅和其他人隔绝开来，眼里只有她苍白的脸和她痛苦皱起的眉。


    苍祁也没心情安慰她，将精神力铺开，一边守护商场，一边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有人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办呢。


    苏蘅的精神力飘飘荡荡，自己的神魂好像也随着精神力荡出商场，茫然地四处观望。


    A城不复刚来时的繁荣，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是警察、民间哨兵向导与异种打斗后留下的痕迹。


    异种很多，尸体更多，一刻不停寻找新的目标。


    夜风吹来，苏蘅顺着风飘着，俯视这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城市。


    她看见异种越来越多，人类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少；看见前一刻痛苦哀嚎死去的丈夫的妻子，在下一刻被异种一口咬向旁边懵懂的儿子；看见有人放不下生前的亲人，面带笑容平静注视扑向她的面目全非的亲人；看见一个又一个异种诞生、扑向下一个人；也看到面色焦急，匆匆赶往商场的陆昭等人……


    她看见了，那个被异种的男人，是为了保护自己妹妹而被同屋的异种咬伤，拖着残缺的身体和神魂，他跌跌撞撞举刀杀了那个异种，一刀一刀，皆是为妹妹挥下。她看到，那个男人，拼命保持理智，在残存的一点神智里，死死刻下“保护妹妹”的本能。


    她捕捉到那残存的精神波动，是那个男人发出的，也是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的异种发出的，那是保护的责任，也是异种群的异类。


    围剿他们的异种精神波动是暴虐的，是残忍的，它们不分异种和人类，全部都是它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