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负六层的走廊是银白色的，由特异金属制成，就算直面冲锋枪的扫射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它的修建本就不是为了让人留下痕迹的。


    但是此刻，一只白色的虎爪闪电般插入其中，猛然借力，消失在更远处；紧接着，墙壁上浅浅的虎爪印被一分为二——是一把剑，一把任意长短的剑，追打着虎爪的主人。


    延伸的走廊突然被一堵墙截断，中岛敦转过身，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地了。


    长剑横扫而来。中岛敦没有躲避，用虎爪猛地扣住细长的剑，想要夺下它。


    未被握住的剑身末端却如蛇般伸长，剑锋则鱼钩般弯曲，从中岛敦脑后绕过，猝不及防地刺向他的脖子。


    中岛敦忙用另一只虎爪握紧剑锋，但锋锐的剑气渗透出来，隔空刺伤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中岛敦感觉剑上传来一股向前的力量，末广铁肠借机会缩短剑的长度飞了过来，一脚狠狠踏在他胸口。


    巨大的力量迫使中岛敦的身体向后倒——可是不行，这样下去他的脖子就刚好自己凑近等在脑袋后面的剑身，来一个完美的斩首。中岛敦只能用胸口和手部的力量与末广铁肠硬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近乎要被剧烈的疼痛掰成两段。


    电光火石般，他一扭头咬住鱼钩般的剑尖，腾出的那只手握紧末广铁肠的脚踝，扭身，弯腰，用国木田先生教自己的搏击术将敌人狠狠摔了出去。


    末广铁肠的长剑脱手，“当啷”落在地上，缩回原来的形状。他却丝毫不惧，放弃了剑一拳打过来，中岛敦险险避开，那只拳头在地面上留下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异能明明只是控制剑的形状，他的身体本身却还有与[虎]相匹敌的身体素质，这还是人吗？


    饶是中岛敦，这个念头也如夏夜闪电般惊骇地从他心头滑过。


    但相比赤手空拳，虎爪的另一大特点在于锋利，如果利用这一点……就在中岛敦这么思考的时候，他发现敌人击退他后并未乘胜追击，雨燕般的身影飞速掠向另一边。


    不好，他的目标其实还是剑！


    中岛敦马上以手为支点，虎足以更快的速度夹着劈金断石的力道横扫过去。


    “噗哧——”末广铁肠硬拼着承受了虎足的一击，锋锐的虎爪划破了特制的军装，甚至连紧箍着腰部的腰带都被打断落地，但虎足触及到他的皮肤时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猎犬] 部队的异能者身体进行了特殊改造，以此换得了超凡的身体能力——就算直面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也不会有毫发之伤。但代价在于，每个月必须接受异能技师的身体改造手术，一旦缺席一次，身体马上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土崩瓦解。


    ——也就是说，成为[猎犬]的调查官，意味着成为“正义”的刀剑，背负着名为“正义”的无期徒刑。刀剑终有卷刃之日，但绝非此时此刻。


    这是捍卫正义者理应背负的责任。


    论近身战斗，能够不断再生的[人虎]无疑更有优势，近身肉搏无疑会演变为痛苦的消耗战，正中敌人下怀。因此，为了迅速结束战斗，末广铁肠先佯攻逼人虎后退，然后再拿回他的剑。


    战术上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末广铁肠肃然而立，将拿回的剑插入刀鞘，摆出拔刀起手式，逼人的压迫感流泻而出：


    “这场战斗是时候结束了，异能——[雪中梅]！”


    中岛敦感受到自己脖子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但是——


    “咕……你，你，你做了……什么？”


    长剑并未出鞘。


    仿佛被一把无形之剑穿透，末广铁肠腹部出现一个菱形伤口，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中岛敦举起化作虎爪的手拼命解释道，一时间颇有招财猫的喜感。


    “A7，D8，G11，F9，速速包围嫌犯，支援[猎犬]！”枪械铿锵作响，不知何时，异能士兵再次将他们二人全部包围，枪口纷纷举起——


    “都不许动！” 中岛敦飞掠过来，挡下向末广铁肠射来的几颗流弹，然后一转身，用虎爪指着他的脖子，“虽然……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但是！这是人质，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先……先，先杀了他！


    局面一时陷入僵持，被虎爪挡下的子弹落在地上弹跳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到末广铁肠脚边。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杀过人？”拄着剑鞘单膝跪地的末广铁肠突然问道。


    “额……好像是的。不对，就算如此，为了给我的同伴争取机会，我也不会……”中岛敦慌乱道，“等等，你要做什么？”


    末广铁肠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拄着剑缓慢地站起身来：“现在，我有点相信不是你干的了。不单是我身上的伤口，还有枪杀囚犯那件事……”


    “欸——？”


    血已经渐渐止住了，末广铁肠看着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我一生审讯过无数犯人，从小偷小摸到罪大恶极……说实话，你这样的，不像是会杀人的人；更何况，也没有动机。”


    你没有一双杀人者的眼睛。


    “……”中岛敦脑门上掉下三根黑线，“所以说，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啊！”


    “[猎犬]是捍卫正义的刀剑，既然锋锐，就更应该确保自己始终被握持在正义掌中。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就直接轻信他人言语开始伤人，又是否是[猎犬]调查官应有的行为呢？”末广铁肠转过身来直面虎爪，视线如冰雪反射的日光，“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请你给我信任你的理由和证据。否则，哪怕追杀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逮捕你！”


    中岛敦松了口气，缓缓放下虎爪：“我会让你看到证据的，我们一起去调查真正的凶手吧！”


    末广铁肠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和中岛敦握手。就在中岛敦也打算伸出手的时候。


    “噗。”末广铁肠瞳孔猛缩，向前倒下。


    中岛敦一把接住他，只见末广铁肠背上插着一根麻醉针。


    末广铁肠身后的开枪者正举着对讲机，道：“明白，[猎犬]的调查官已被敌人策反，应予以一齐抓捕！”


    中岛敦扶着脱力的末广铁肠，瞳孔骤缩：这是一个三面皆墙的死胡同，唯一的出口被无数管装载着麻醉针剂甚至是催眠瓦斯的武装士兵堵死……无处可逃。


    ……


    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而去，越是奔跑，道路越是狭窄，只有手表散发着些微光芒。逐渐地，脚下出现了覆盖着玻璃的水渠，水渠中游弋着几根纤细的荧光丝线，引路一般，在昏暗的走廊里给你照着前行的方向。


    当你喘着粗气自以为触摸到18号房间的“门”时，电力系统突然恢复了，强光近乎要撕开你的视网膜，但比起这些——你被被照亮的“门”吓了一跳：


    这冰冷的平面根本不是什么密码门！


    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像竖着剖开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眼，贴在你面前不足两厘米的地方。你被吓得骇然坐倒在地。


    无数双眼睛逼视着你，是囚犯，身上某处都带着与你手背上相同的葵花印记。他们与你相隔不过一道玻璃幕墙。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是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视线粘连在你身上，恍若一群等待你到来的幽灵，一座座静候在此的白色墓碑。


    你低头看地图——可是，这里本不应该有犯人和囚牢，地图分明显示这是一条能够直通“18”号房间的路。地上的水渠也没有拐弯，而是直接穿入到玻璃幕墙后，这里本该确实是路。


    “前面的，你在那里做什么？”


    一瞬间，你心跳如鼓，热气止不住地从你全身蒸腾出来。可恶，明明都已经到了18号房间门口了！


    但你只能咬着牙关僵硬地转过身去。


    “你背上背着的是什么人？”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驼背老人，唇角的胡子尖端卷成一个完美的螺旋形，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拽着胡子尾试图将其拉直，然后胡子又相当逆反地倒卷回去的情形。


    “在下在此处击倒了此次入侵的嫌犯之一，正准备将其押送回去。”你粗着嗓子举起背上那位山下君的手背远远给老人看了看，上面是你用颜料马克笔画出的“异能标记”。


    “你刚才在那里做什么？”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电子手表损坏，在下迷路了。”


    “是嘛……你的编号是多少？”


    “21834698。”


    老人举起手，你神经紧绷地回忆怀中铁线枪的位置——一巴掌拍在你肩头：“啊，是山下君啊！”


    看起来不像是军官，却只凭编号就知道士兵的名字。他难道认识这个士兵吗？


    “欸，上个月看到新兵名册的时候看到也有一个姓山下的。原来就是你呀。嘛，也难怪，上个月才刚进这里的新兵，迷路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呀。你看你，都转悠到什么地方来了，我带你回去，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