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伴们背叛，以至于我最后不得不背叛自己的同伴，我会落入这样的处境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你这个Mafia的魔鬼！”铃木三郎被彻底激怒了，举着枪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


    “既然如此，那就开枪吧。”少年张开手臂，唱歌一般地笑着说，“说起来，我到最后还要对你表达发自内心的最诚挚的感谢。”


    “感谢？”铃木三郎眉毛跳了跳。


    “你提醒了我一件事，而这是我早该明白的。”他空洞的眼倒映着横滨苍白的天空，仿佛在宣判世界死刑般的言语从他口中吐出，“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找不到。愿望，价值，信念，人性……在暴力和死亡的阴影下，一切都毫无意义。说到底，只是注定会被腐蚀的装饰物罢了。”


    铃木三郎闻言露出忍耐疼痛的表情。


    “开枪吧，拜托你了，那0.5秒是我对你表达的最后的感激之情哦。”少年闭上眼睛，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安宁的微笑，仿佛等待睡前的晚安吻，来自死神的吻。


    头顶是Mafia 的枪支形成的钢铁森林，背后是唯一逃出生天的办法。


    铃木三郎咬紧牙关，再三确认了枪口抵着的确实是少年心脏的位置。


    他当然有理由杀死这个该死的Mafia。这个羞辱他，嘲笑他，摧毁他的心血，挑拨他的同伴，逼得他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魔鬼。他必须杀死他！不论是为了给同伴<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不论是为了自己同样为□□的颜面和尊严，还是为了赢取那至关重要的0.5秒活下去，他都必须开枪。


    但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仍安静地合着眼睛，眼睫毛贴在单薄的眼睑上。他莫名想到雏鸟的羽毛。


    远方传来汽笛声，落叶打着旋擦过枪管。就在他下定决心开枪的一瞬间，少年微笑着睁开眼，眼里瞬间闪耀出的光彩，让铃木三郎想起某种灿烂的，被他遗忘已久的事物……


    是了，是那颗钻石。


    他从某博物馆盗取钻石时，不小心触发过警报，匆匆忙忙逃跑时，曾有一颗香槟钻被他遗落在角落里。


    那时他没有回头。现在也是。


    接踵而至的两声巨响击碎了平静。


    火光刺目，地面陷落，尘土如泥石流般倾泻而下。铃木三郎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埋进瓦砾堆中。


    可他刚刚扣下了扳机！


    铃木三郎从瓦砾里爬出来，就被Mafia士兵夺走手枪，抓紧手脚按在地上。他不顾灰尘迷眼，挣扎着抬头看去。


    少年后仰着身子，平稳站在台阶最后一级。他蓬松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血从手臂上渗出来，顺着过长的黑色外套下摆滴落在地上。


    那发子弹还是射偏了。


    “真可惜，又失败了呢……”少年有些恍惚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


    少年朝他绽开一个笑，像复活节讨要糖果的孩子：“很简单，你被骗了哦，地鼠先生。”


    “什……么？”


    少年蹲下来，过长的黑色外套拖在台阶上：“还真是相当有气魄呢，<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不愧是‘地龙’的首领。说实话，刚刚被你用枪指着的时候，我都有点被吓到了。不过还好，对这样的情形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铃木三郎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在这面墙后面设置了炸弹？”


    “看来你猜到了？”少年轻松地笑着说，“没错，刚才的一切全部都是演技哦：投降，异能，有关自杀的话语，都只是为了诱导你重新走回这面看似是逃生之门的墙，从而走回我提前设置好的陷阱之中。这样就完美打破了我被你挟持的场面。既然要伏击一个能够穿墙的异能者，怎么可能不在现场的每一面墙后设置好捕获猎物的陷阱呢，你说是吧，地鼠先生？”


    “……你怎么就笃定我在进入陷阱之前不会开枪？”


    “不，你不会。毕竟在死亡面前，你的人格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少年站起来，皮鞋在地面上叩出清脆声响。


    他顿住了，像突然想起什么，低声自语，“不，其实我也是刚刚才重新确认了这一点，我搞错了。之前……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少年终于走上台阶，重新走回Mafia的队伍里。持枪的西装Mafia都恭敬地为少年让开道路。他单薄伶仃的剪影映在横滨的天空上。


    被按在台阶上的铃木三郎突然想起来，不久前港口Mafia将五大干部的位置之一授予了一个据说不过16岁的少年。他还记得自己初次听闻这个消息时嗤之以鼻的表情：“才16岁，mafia在搞什么！”


    随后他想起情报上那少年用黑暗和血肉堆积起的恐怖清单。如果当□□也需要才能，那份血腥清单的创造者无疑正流淌着世界上最黑的血。


    他终于想起那个既装腔作势，又十足古怪的名字：太宰治。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名单了，为什么不杀了我？”铃木三郎突然问。


    少年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消失在远处起伏不断的枪声之中。


    铃木三郎没有听清，反复追问。但名叫“太宰”的少年只是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微笑，寻找着什么似的，仰头望向横滨的天空。


    混沌的，苍白的，空无一物的天空。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章节写作的初衷是为了我圈外的朋友LN，感谢她三年前认真阅读一个她完全不了解领域的同人文。


    第9章


    “我想起你了，‘地龙’的首领，铃木三郎。当初把你抓回到Mafia后，森先生因为和政府的一些交易把你交换给政府了，没想到你被关在了这里。”太宰治歪着头问，“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我凭什么和你做交易。我没在刚见面时杀了你就是好的了。”铃木三郎吐了口唾沫，“我之所以会被关进这里，都是因为你。”


    “如果说交易内容是和我一起去救人呢？”


    “啧，我看起来是那种好心眼到愚蠢的人吗？”


    “嗯，在我看来是的。”太宰治平静而温和地说，“若非如此，你就不会被关进这里。”


    “你什么意思？！”


    “‘地龙’的133号密道。”太宰治说。


    铃木三郎先是一怔，然后马上跳了起来，揪着太宰治衣领把他狠狠按在玻璃幕墙上。


    “那群孩子，是你抓走的！？”他咬牙吼道。


    ‘地龙’的几乎贯穿了整个横滨市区，而133号密道上方出口处刚好是一处幼儿园。龙头战争期间，横滨的各个□□组织经常发生各类武装冲突。此时往往无法顾及对平民的伤害。然而……


    “会在开战前将小孩子们提前通过自家关乎命脉的地道进行提前疏散的笨蛋□□首领，那时候我也只见过你一个。”太宰治拍了拍铃木三郎揪着他衣领的手，“放心好了，我没对他们怎么样，只是陪他们玩了一些有关记忆力的游戏。”


    铃木三郎眯了眯眼睛：只是一些游戏？


    “拜托拜托，Mafia只是一份工作，而且我看起来是那么嗜血的人吗？他们之后都平安回家啦，只是你忙于在地道里乱窜逃跑，不知道而已。”太宰治举手作投降状，“虽然靠我自己也能摸清楚地道路线就是，不过有点太费时间。”


    铃木三郎缓缓把太宰治放下来。他知道太宰没有撒谎。一点点光影从四面暗色的玻璃幕墙中浮现出来。突然的，他想起多年前太宰治独自站在台阶顶部回头看他时那个略显为难的微笑。


    为什么没有杀他，当时的太宰并没有给出答案。但铃木三郎猜自己现在或许明白了：


    “你说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据说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刑犯或者□□，终生囚禁的类型。我大概可以帮你打个申请，帮你重见天日。”


    “不需要。”铃木三郎却答。


    “诶，为什么？”太宰治反问，“不会是因为提出这个邀请的对象是我，故意在和我赌气吧？虽然害你坐牢的人确实是我就是了。”


    “和你无关。”


    铃木三郎靠坐在玻璃幕墙边，白花花的头发和胡子凌乱地堆在他身上。像被遗忘在玻璃迷宫里的雪人。


    “是吗。如果继续呆在这里就是你的愿望，我也无意打扰啦。”太宰治若有所思地也坐下来，“不过你真的不好奇横滨现在的状况吗？现在的横滨可是与六年前大为不同了哦。”


    铃木三郎仍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或许是装作毫无兴趣，太宰治心里想着，继续说：“当年在调查‘地龙’的时候，我听说过你创立那个组织的初衷：歼灭横滨的所有□□。你的梦想并没有完全实现，不过横滨变得要比过去好得多了。龙头战争后，横滨的□□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港口Mafia。”


    “这不是一点都没变好吗？”铃木三郎没好气地说，“那你现在可过得真是滋润极了吧。港口Mafia的干部大人，简直是只手遮天，一步登天啊。”


    “不，我也早已不是Mafia了。”太宰治嘴角不自觉勾起，“我现在就职于一个民间异能组织，武装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