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迅速说明了之前果戈里在你身上做的实验：虽然你的异能是被动发动的，但是克拉洛的溶液对你有效：当你接触到溶液的时候，你无法反击果戈里对你造成的伤害。


    你一边把右手切进左手掌心，一边站到台阶边缘：“也就是说，我只要先割伤自己，不死异能自动发动，然后等克拉洛过来的时候跳进溶液里，让自己的异能失效。这样不就能既为你们制造特异点转移注意力，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了吗？”


    铃木三郎：“确实……这样是可行的，至少比太宰那个方案要好。”


    太宰治：“不行，没门。”


    你有些焦躁地瞪着他：“没门？用你那个方法才是根本打不开门好吗！你要怎么在吸引克拉洛注意力的同时和铃木先生一起搓特异点啊！”


    太宰治却问：“你难道忘了[预言]？”


    “[预言]。你担心的是我当诱饵的过程中不小心达成了‘召唤’的条件”，你说，“但你不是说它不一定是真的吗？”


    “至少里面提出的信息是具有参考意义的。”太宰治捂着额头，“是啊，小明里，你来当诱饵，主动引发克拉洛触手的敌意乃至攻击，做出可能形成特异点的举动……这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要看到的：有关你和克拉洛的异能情报。这也正是他在这里设置了这么多‘眼睛’的原因！”


    你顿时卡住了。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还颇有余兴地在你们头顶啧啧有声，似乎是看了一场好戏。你听得心里直冒火：如果有机会，你真想把这只没事就唧唧歪歪啧啧作响的臭老鼠毒打一顿。


    太宰治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目前核心控制室的状态未知，小镜花未必没有赢的可能性，”


    “——异能都会被渡渡鸟夺走，怎么可能赢啊！”你说。


    “而且就算你的方案是可行的，但在计划实施过程中魔人只要稍作手脚，发动密室的机关，就很有可能让你和克拉洛更近距离接触，进而达成‘召唤’条件。”


    “他不是已经失去了对核心控制室的掌控了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留后手！”太宰治有些急切地说，“小明里，你听我说，我有预感，这说不定会是一个陷阱……”


    “就因为害怕前面是陷阱，所以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救援了吗！”你反问，“一开始说泉小姐她们有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自己出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是，那话是我说的。”太宰治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可是你明白，如果你一旦在这个诱饵作战中不小心接触并‘召唤’了克拉洛……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我说了我会迅速跳进能让异能失效的溶液里啊？”


    “那也不行！”


    你有些执拗地别过脑袋。


    他总是这样，不可理喻。自从遇到他以来所有让你气闷的倒霉事儿一瞬间全部涌现出来：明明预言、书和克拉洛这堆乱七八糟的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有关，可是他非但什么都不告诉你，只是把你当棋子一样走来走去，遇到了危险的时候还只是让你就在边上看着！


    你才不要像头小牛犊一样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来走去呢！


    于是你按着心里的怒火，转而拍起手来：“好啊——‘尽量避免让我接触克拉洛’。原来之前魔人拿水淹我们的时候，你突然把我抱起来是为了这个！”


    太宰治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你眨着眼，又轻又慢地说：“可你说是为了殉情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认真的。”


    太宰治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蹦起来：“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调情？！”


    “在生死关头最先提“殉情”的人又不是我，”你嘟囔着别开脑袋，“况且，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用不着找别的办法。”铃木三郎低气压拉满地说，“我看这地方殉情正合适，很适合拍个颇有浪漫情调的电影，你俩不用大意地上吧。”


    “电影，jake和rose吗？那种姿势太老套了啦。”


    “才不要！滚开啊！！”


    铃木三郎摊摊手，朝你们翻了个白眼。


    ……


    “……为了你好，你现在最好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再激烈动作了。血液流动速度越快，菌丝生长的速度就越快。不然没等他进来之前，菌丝就生长到你心脏了。到时候我就算是想再抢走你异能的操控权都做不到了。”


    “——你在说什么？”


    “因为到那时，你会永远失去你的异能：[夜叉白雪]。”渡渡鸟眨着眼睛。


    “——你刚才说……夺走异能的操控权？”泉镜花却仿佛没有听到渡渡鸟后面说的话，一下子失了魂，“操控权，居然只是操控权吗……”


    “你怎么了？”渡渡鸟叫她：“喂，你怎么一下子呆住了？可千万别睡呀，一旦倒下，菌丝就可能从脸上长出来，难看死了！”


    渡渡鸟怔住了。因为她看到泉镜花尚且稚嫩的脸孔上流下了两行泪水。


    “为什么？”


    泉镜花今年14岁，作为前Mafia杀手，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在控制室的战斗中，泉镜花三番五次踩中她布下的陷阱。正因是渡渡鸟本人布下的，她才明白，此时此刻，泉镜花身上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甚至全身上下几乎被菌丝覆盖——之前她把这招用在其他异能者身上时，曾有人很快投降，哀求她收回异能，甚至有人直接痛晕过去。


    但泉镜花没有。渡渡鸟一度以为她痛觉异于常人。


    正因如此，渡渡鸟才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反而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夜叉……”泉镜花哽咽着，再次举起手中胁差，身上菌丝飞速蔓延到胸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是对不起夜叉吗？现在你和你同伴身上的伤可都是夜叉造成的！”


    泉镜花的眼泪淌成了小溪。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眨干净。


    ——“眼泪别掉了，振作些快点停止吧”。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她必须确保自己视野清晰：她绝不容许半点失误。


    ——“眼泪别掉了，在她投出匕首之前”。


    她必须一击即中，准确无误地杀死渡渡鸟。


    “在真正加入侦探社前，夜叉从没为我而动过。我并没有自己异能的操控权，”泉镜花轻声说，“她从来只听从手机的指令，妈妈留给我的手机。”


    渡渡鸟心神俱震，她马上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你想要通过杀人失去社员资格，进而失去对夜叉的操控权？你是笨蛋吗！为了这个不一定能成功的办法，你不光要放弃千辛万苦得来的侦探社员身份，还有可能彻底失去夜叉——现在你身上的菌丝只差一个小动作就要蔓延到心脏了！”


    “我曾终日沉湎在漆黑的罪恶感中……我曾亲眼看到夜叉杀死我的父母。我的异能居然害死了我的双亲。我曾一度认为，我生存的意义就是杀死夜叉，然后自杀。


    “但我一周前才刚刚知道，夜叉从来不是束缚我的枷锁，更不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泉镜花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似的，但眼泪依然一点一滴从她眼睛里漫出来：“我才刚知道，她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礼物，我其实一点都不讨厌她……我才刚刚知道，我还没来得及……”


    “你——”


    但是渡渡鸟已经来不及发出声音。


    “对不起，妈妈……”


    泉镜花的半截胁差已经精准地插在渡渡鸟心脏的位置。


    那一刹那，泉镜花认为再次杀人的自己已经失去了侦探社员的资格，她失去了夜叉的操控权。


    束缚着夜叉的黑色丝线消失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手机快捷键，然后倒在地上。雪白的菌丝从她全身爆发出来，蓬勃生长的菌丝顶端结出米粒大小的荚苞，在鲜红和服上空轻轻摇曳。


    就像覆着一层薄雪的尸体。


    “夜叉白雪是杀戮的异能。”无数人对她说过。


    “夜叉白雪，去拯救我的同伴。” 手机里播送着她提前录下的命令。


    夜叉白雪从她上方缓缓升起，人偶眼下两道殷红的印记比以往更为分明，如同血泪。是否因为她知道，她或许再也无法保护她的主人了？但她此刻却无暇顾及主人的痛苦，她从主人身上拿走了钥匙，一刻不停地代替她的主人飞向了操控台。


    她们终于拉下了打开密室大门的闸门。


    在一片寂静中，监狱核心控制室和侦探社的通讯联通了。


    “喂，听得到吗？”与谢野晶子干练的声音传来：“小镜花，谷崎，听得到吗！听到了快点回复我！”


    无人应答。


    控制室中极度寂静，有如暴风雪过后的清晨。


    第26章


    凌晨三点，坂口安吾死气沉沉地站在横滨某处天桥上，凭多年加班练就的肌肉记忆维持自己不一头栽下去的同时，表达清晰，陈述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