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你当怕打针的小孩吗！你痛的要死，很想骂人。但你没力气说话。


    “那不然我还是给你讲个笑话吧……十九……”


    他在说什么你都要听不清了，你眼前也快看不见了。时间比你想得难熬得多。你说不定会活活痛死。


    你开始后悔：你真是脑子里进猪油了才把太宰治推开，他就算死了又关你什么事！


    黑暗中，你感觉他在慢慢放开你的手。


    混沌里理智闪电般照亮了一切。你知道密室的大门还没合拢。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反手紧扣住他：


    “太宰治，你敢……不许，不许放手！”


    空气突然宁静了，一切痛苦和喧嚣沉淀到世界底部。仿佛是回光返照，一瞬间你视野清晰，你看清了他的脸，也彻底看清了他脸上的震动。


    可那只是一瞬间，你又开始眼前发黑。


    这次你的头皮都开始一阵阵地发冷，你知道死神就在你身后了。但你不能就此认输，距离门彻底关紧说不定只剩十秒了……


    你要活下去，你会活下去的！


    他说过的，就算心脏被对穿你也还能活两分钟。


    你要保持清醒，你咬紧下唇。你一遍遍告诉你自己：你必须保持清醒，你是[不死之身]，你不会死，你要活下去……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成一团，理智的船不断滑进黑暗的水底。


    太宰治握着你左手手腕的手却再次松了松，不顾你无力的阻拦向下滑去。他灵巧地找到你的指缝钻了过去，然后再牢牢握紧，十指相扣。


    你掌心的伤口贴在他掌心，像流血的嘴唇。


    你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困惑地望他，然后就看到他神色浮夸，并用一种显然是感情过剩的语调说：


    “小明里，你放心！”


    这个表情……他现在这是要整活？


    “——只有死亡才能让我放开你的手！”


    你就是死了，也能给他气活过来！


    “你……放开，放手！”


    你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我明白！可是只有死亡才能使我们分开！”


    他把你不断挣扎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


    你不管了，你要马上死在这里！他能不能闭嘴？你要马上死掉！


    “妈了个逼，你们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调情吗！”铃木三郎惊恐的喊声传来，“克拉洛过来了，还变了颜色！太宰你到底抓紧她没有，在做什么！”


    你还没完全理解他话语的含义，太宰治突然抱紧了你。你什么也没看见，然后世界仿佛轰然一响，一切被淹没在青色的光芒中。


    第28章


    在一切光和声音都被吞噬了的深海底部，矗立着银白色建筑。16号异能监狱。


    监狱主体是椭圆形，由八根柱子从外侧支撑着，像盘踞在海底的大蜘蛛。在监狱底部，也就是蜘蛛腹部的位置，八根较细的金属通道连接到一个小得几乎不起眼的椭圆形灰色建筑上。那就是密室。


    密室躲在蜘蛛底部，本不该被轻易发现的。但是此刻一艘漆黑的潜艇正游弋在那个密室旁边，就像只不怀好意的鮟鱇鱼。潜艇探照灯若无其事地扫射着连接密室的通道，通道上闪烁着间歇的红光。


    正如魔人所预料，操控着潜艇的人正是坂口安吾，潜艇里另外两人分别是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但或许魔人也没预料到的是：三人刚刚吵了一架，潜艇里的气氛就像冷掉凝固的粥。


    在先后失去和宫泽贤治组和泉镜花组的联系后，国木田独步终于坐不住了，率先提出要顺着中岛敦先前打开的通道进入监狱去救人，却被坂口安吾坚决制止：毕竟潜艇三人之中只有国木田独步称得上具有一定战斗力。


    “难道我们就干坐在这里等吗！”


    “我们并不是无所事事，守护潜艇这个据点依然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潜艇这个据点需要保护？”国木田独步扬声道，“如果侦探社的人都死光了，我看不出这艘破船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我看需要保护的不是据点，而是某些手无寸铁的政府官员吧？”


    面对堪称尖锐的讽刺，坂口安吾仍最大限度维持着礼貌和镇定，“如果您认为需要被保护的人是我，那也没有关系。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冷静一点——”


    “冷静？公务员因置身事外而产生的冷静可真让人钦羡！你能这么冷静，就是因为被困在监狱里生死未知的人，不是你朋友！”


    话音刚落，即便是盛怒中的国木田独步也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空气氛围的变化。坂口安吾仍彬彬有礼地沉默着，但这份沉默在某种压力下仿佛濒临沸点。就在国木田独步屏息以待，误以为坂口安吾会在下一瞬间将剑从沉默中出鞘，携着愤怒挥砍向他的时候——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


    “或许，你说得没错。”他叹了口气，“不同于你们侦探社内部社员的同事情谊，我不过是个领着廉价工资的国家公务员。不幸被太宰骗上了贼船，连加班费都没有。”


    坂口安吾从显示屏前转过身来，脸部表情完全淹没在阴影里。他是阴影中更深的影子。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阻止你们，”坂口安吾疲惫而坚定地说，“我能理解你们的焦急。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敌人异常强大——宫泽贤治和末广铁肠两个人的异能都有极强的破坏力，若任其放手施为，堪比龙卷风过境；而泉镜花和谷崎润一郎的异能配合起来，更是隐蔽性极强的一把利刃，甚至能直接捅进港口mafia大楼的心脏——如果说现在就连他们都陷入了困境，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敌人的异能会是什么？我们不能冒着失去唯一治疗异能的风险让与谢野医生擅自出动。”


    “不，你想错了。”与谢野晶子拔出随身旅行袋中柴刀，“因为[请君勿死]，我甚至比普通异能者更难死亡，我从来不是什么呆在大后方需要被保护的医疗兵。正因为战场凶险，我才更应该出现在那里，不是吗？”


    坂口安吾不得不看向异能医生。与谢野晶子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和整个姿态仿佛在说：不让她去救人，下一秒就先把你砍了。


    “但这次的情况不是单纯的凶险可以概括，”坂口安吾顿了一会儿，“据说魔人手下有一位异能者，能够夺走其他人的异能。”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


    “是的，如果加上这个新情报，恐怕与谢野医生反而会成为拖累，因为敌方说不定会以[请君勿死]作为第一战略目标，然后再将诸位逐个击破。”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最糟糕的情况还不止如此，如果加上果戈里空间移动的异能……如果那两个异能者联手，就极有可能游击般在不同战场间迅速移动，改变数个战场的情况。比如说，在击倒侦探社派出的社员后，直袭潜艇夺走与谢野医生的[请君勿死]，彻底断绝侦探社的有生力量。”


    “那难道我们要留在这里，只是等待，只是徒然相信他们能战胜强敌，而后甚至坐以待毙吗？”国木田独步追问道，“三边的通讯同时断绝，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不，按照太宰的计划。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还有中岛——”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国木田独步应激般举起手枪指向身后：两个人出现在潜艇中心的金属显示台上，将海底地形的显示屏压得像素错乱。


    一人通身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手里拖着的另一个人浑身鲜血。


    “是谷崎！”与谢野晶子一探伤员呼吸，“万幸，还有口气！”


    与谢野晶子立刻发动[请君勿死]，谷崎润一郎全身伤口瞬间消弭于无形。只是他依然没有醒。与谢野晶子抬头看时，送谷崎回来的那人却已经消失了。


    “国木田，刚才那人——”


    国木田独步罕见地陷入了迟滞。


    “是空间传送系的异能，可能是敌人，诸位小心！”


    坂口安吾马上掏出随身的麻醉枪，心念电转：但那人不是果戈里。


    他看过果戈里的照片。况且，一直低调地躲在斗篷里也不是小丑的作风。


    那人是谁？是魔人那边的？监狱的守卫官，还是其他异能组织派来的搅局者……他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管那人是谁，他看起来不像是敌人。国木田独步却暗自想：那人只是把重伤的谷崎救回来了而已。而且刚才有风掀动斗篷，国木田独步瞥见那人的下半张脸。


    那是个少年，嘴角带着微笑。排遣一般的，似快乐又似忧郁的，谜语般的微笑……那个少年应该不是敌人，国木田独步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如果他是敌人的话，又为什么要把重伤濒死的谷崎润一郎救回来？


    “嘭！”


    第二声巨响。这次被送来的是泉镜花，同样浑身是血。与谢野晶子依样发动异能进行治疗。国木田独步上前一步，想问那少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