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瞬息之间，所有的丝线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毒蛇，纷纷掉转头朝你袭来。


    “你是笨蛋吗！”铃木三郎大骂起来，“我说过——”


    来不及听他的抱怨，你马上跳下台阶，在溶液中蹲下身子。腥臭粘稠的溶液涌上来在四周，瞬间没过你头顶。抬头望去，隔着碧绿的水幕，那些闪亮的丝线群从你头顶穿梭而过，仿佛流星的尾巴，隔着一整个世界。


    它们失去了猎物的行踪，败兴而归。


    你慢慢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一束束丝线重新潜回水底，翻腾的溶液终于恢复了宁静。此刻中岛敦也停止了发动异能，有些惊愕地站在对岸看着你。铃木三郎则漂浮在玻璃柱边，目瞪口呆。


    “你说过什么？”你站起身笑着接茬，“是不是‘诱饵计划’本来就该是这样用的：声东击西，同时让第一个诱饵隐藏起来。这样敦君也就安全了。”


    铃木三郎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是无奈，紧接他有些嫌恶指向上方：


    “是啊大小姐，这下大家都别用异能了。你告诉我，在失去会飞的老虎后，我们谁可以飞上去把匕首插得更深点？”


    “这个嘛……”你挠了挠脸。


    “我才不会飞啊！”中岛敦大声抗议。


    正在此时，仿佛撞到什么，密室猛地颠簸了一下。你在台阶上站立不稳，一下子摔进水里。


    你感觉脚底一软，糟了。


    还来不及思考，你就被什么飞速缠住右脚。天旋地转，眼前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直到你鼻子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你差点流出眼泪。你被狠狠掼在了什么坚硬的平面上。


    当你捂着鼻子睁开眼睛时，在晕眩感中，你看到一个半透明的溏心蛋。奇怪的是，这个蛋的蛋黄又红又小，还在微微搏动着，而且蛋的上方还长出了很多根须一样的青色丝线……


    “嗷，好痛！”


    某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你的脑袋。


    “我说过你是笨蛋吧！”丢石头的人在你脑袋上方骂骂咧咧，“因为不小心踩中克拉洛而被抓走，我没见过更蠢的死法了好吗！”


    你马上想反唇相讥，但眩晕感让你说不出话，甚至有点想吐：你正被克拉洛的丝线拽着一只脚，倒吊在玻璃柱旁，像时钟的钟摆一样摇来晃去。


    “可是明里小姐也是因为想要救我啊，”中岛敦从旁辩解，“而且……而且，特意浪费一张手册纸变石头砸她什么的未免也太奢侈吧！”


    “还不是因为这里不能随手捡到石头。”


    “问题的关键是这里吗！”


    “当然是这里，”铃木三郎理直气壮，“这家伙就是很欠揍啊！”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终于从晕眩中找回理智，“也不是没有好事啊，至少解决了一件事：既然我被吊上去，也就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找另一只‘飞虎’了！”


    中岛敦插在玻璃上的那把匕首，就在你右手勉强够得到的位置，而你只需要使用一个有力的工具，将它拍得更深，就一定能把玻璃彻底砸碎。


    显而易见，你需要一只平底锅。或者一把锤子。鉴于你准头不太好，还是选平底锅吧。


    你兴致勃勃地掏摸口袋里的手册纸：国木田的库存都快被你们薅光了。毕竟他一脸肉痛地嚷嚷着“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塞了很多手册白纸给你。为了防水，你把它们和使克拉洛麻醉的针剂都妥帖地藏在防水口袋的最里面了——


    你心里一突，僵住了。


    “怎么，你手指被衣服口袋咬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剁掉。”


    铃木三郎还在下面很欠地嘲讽你，但是你已经完全笑不出来，更没有力气反驳他了。


    你一只手拢住口袋，另一只手慢慢伸出来：那只手的手指是鲜红的。


    “是血……明里小姐什么时候受伤了吗！”中岛敦说，“不对，可是明里小姐不是不会——”


    “笨蛋，闭嘴！”铃木三郎的声音里也开始显而易见地带了些紧张，“你冷静点，小明里。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拿出来，看看还剩多少。”


    你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在克制不住地发着抖。


    “不，不行……如果拿出来，它们会全部漏掉的！”


    “你也要先拿出来，要是全部渗到衣服里面就大势已去了！”


    中岛敦十分困惑。他看到铃木三郎马上抽出手册纸，变出一只小小的量杯：“你别紧张，别晃，我会接住的！”


    于是你终于慢慢将那支针剂从口袋里掏出来。它已经碎了，溶剂正点点滴滴鲜血般洒落下来，落进量杯中。杯水车薪。


    因为溶剂的大部分已经渗进了你衣料，只剩一小部分还在针筒里面。


    那是特意针对克拉洛的麻醉针剂，是你们将太宰从钢铁般坚硬的铁爪中拽出来的关键，是这次行动任务的中心。


    可是它被你打碎了。就在刚刚你被抓着脚腕撞到玻璃柱上的时候。


    “铃木先生……其实说得对，我果然是个笨蛋吧。”


    你的眼睛又痛又干，但你挤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溶剂还在无可奈何地滴落，如同消逝的希望。你一时间感到无法呼吸，绝望的潮水再度淹没了你。


    你再一次搞砸了全部计划。


    第35章


    你再一次搞砸了全部计划。


    你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一般，漂浮在自己上空，看着周围的一切。


    你看到自己被倒吊在玻璃柱上空。克拉洛核心的红色如果核一般闪烁，好像一只鲜红的眼睛，在不断嘲讽你。潮水不断上涨，太宰治已经被淹没得只有脑袋裸露在外了。密室的最后一级台阶也已经被完全淹没，中岛敦不得不跟着下了水。


    没有希望了。眼下就算你们能够救出太宰，你们也出不去了。因为最后一处台阶也被淹没了，铃木三郎也被泡在水里，无法使出穿墙异能了。就算他还能用，中岛敦也失去了躲避克拉洛丝线追击的落足点。


    你们都会葬身于此，和克拉洛，和太宰治一起，死在海底火山炽热的高温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砸碎了使克拉洛麻痹的针剂。


    现在就算打破玻璃，也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不但没能救出太宰，没能找到回家的道路，就连所有人都要一个个死在这里……”


    你之所以回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根本就没有意义，全都是一场空！


    你感觉悲愤几乎充塞了你的喉咙，几乎要把你的胸痛撕开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一点！”铃木三郎喊。


    “可是，可是，就算还能打破玻璃也没有用了啊，而且我被泡在里面也使不出异能了！”中岛敦在溶液里扑腾着，“我们该怎么办啊，太宰先生……如果太宰先生还清醒着就好了，他一定能——”


    “闭嘴！”铃木三郎喝道，“别指望那个没用的废物了。既然救人的计划失败了，那就不要再想救人了，不如尽快想想我们怎么逃出去！你想一起被火山烧死吗？”


    “搞砸了，又被我全部搞砸了……”你捂着耳朵，“我早说了我不能你早就说了你不能来密室的，我根本就不该回到这个鬼地方！”


    你就知道会这样，你总是这样，每次主动想要做点什么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明里小姐……”


    “都是太宰的错！”你尖叫起来，“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来这种鬼地方，还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可是，可是，”中岛敦嗫嚅着，“可是太宰先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我要他这么做了吗！我有请求过他这样做吗？”


    你声嘶力竭，中岛敦带着混杂了犹豫，同情和绝望的表情也陷入沉默。在沉默中，太宰治的身影却缓缓浮现在你眼前：


    ——“你每次做决定的时候，几乎从来不问同伴的意见，以为自己想出的办法就是这种局势下的‘最优解’。还有……你每次做出的选择，多少都带着点‘同归于尽’的味道。”


    “还说我自作主张去送死，难道他自己不是这样吗！骗子，自欺欺人，自高自大的计划狂！”


    ——“人类灵魂中有的是强大而且完全不可操控的事物。当你真正观测并直面那些东西，就像是面对自然界的飓风，海啸，乃至火山喷发……”


    “什么剧本，什么[预言]，他不过就是把我当作棋子，把我的人生当作可以被操控的‘悲剧戏码’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他自己不也是个书中的人物吗！”


    ——“不管怎样做，结果似乎都一样。这就是所谓‘命运’吗？看来……我们的运气都很不好啊。”


    “他还说什么‘命运’……”


    你哽住了。


    所谓“命运”就是他强行把你绑上了这艘贼船！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你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这么想自杀，那他为什么早先不自己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