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反过来要报复我的原因吗……你在心里暗自吐槽着。


    但你表面上还是淡定地解释：“可是我的情况是不同的吧。毕竟我是通过克拉洛，还有‘书’的力量才来到这里的，在那一瞬间说不定还产生了特异点。通过‘书’触碰到世界边界的特异点，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吗？更何况是在那个根本就没有异能的现实世界。”


    “你说的‘书’，世界上会不会有第二本呢？”莫雷尔却反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太宰只是告诉过我，‘书’的一页在我体内。”


    或许“书”的本体还存在于世界的某一个位置，或许也真的可能有第二本“书”。或许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在刚刚你和克拉洛产生了特异点的时刻，同样也有一个人通过“书”发动了异能，穿梭于世界壁垒，并最终偷走了这个太宰的回忆。


    但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那么大动干戈，只是为了偷走太宰治本人的回忆吗？


    难不成是因为他那记忆力绝佳的大脑记下了过往所有彩票的中奖编号？！


    你脑子里又开始产生一些荒谬的想法，但旋即你自己又否定了它：因为你想起太宰在密室里和铃木三郎撕逼时一副穷的叮当响的模样。


    “关键可能在于为什么目标会是‘太宰治’。”莫雷尔沉思着，最后放弃般地摇了摇头，“算了，总不能是他脑子里有几个核弹级异能者的秘密吧。”


    身后的荧屏突然又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声，你回头看去：雪花屏似乎清晰了片刻，一头巨大的黑色野兽从荧屏里一闪而过。然后你又看回什么都看不见，毫无察觉的莫雷尔：


    “你刚才提出的假设我感觉很有可能……”


    “与其讨论，不如你亲自去看看怎么样？”莫雷尔转而问你，“去另一边的世界找找看，是什么人偷走了太宰的记忆。”


    “我，这是可以办到的吗？你不是说自己打不开影厅的大门吗？”


    “当然不是从门，”莫雷尔突然把你拽到荧幕前，“既然另一个打动特异点的家伙能穿过荧屏，那么理论上你应该也是能做到的。”


    他抓起你的手腕，朝雪花屏伸过去。你的手毫无阻碍地插进了那一片雪花，就像插进水，但他的手却停留在幕布的这边。


    “你看，和我想的一样，我的空间里只有你能自由来去呢，”莫雷尔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寂寞，“大姐姐你是特殊的。”


    你的大脑却陷入了混乱：穿越屏幕。“墙”的那一边，究竟是什么？是你渴盼回到的现实世界的家，还是……你不知道。


    你还在思索的时候，听到很轻微的“咔哒”声。你顺着声音源头看去，看到荧屏侧面的墙壁里，居然有一面钟。它本身嵌入了墙壁一般，是电影院的一部分。下端的钟摆没有摇动，此刻时针正指向五点左右。当你正注视着的时候，时针缓缓指向了“四”。


    “它是逆时针转动的！”


    “当然了，”莫雷尔却毫不稀奇地说，“就像电影是从一个人死往回播放到他出生的时刻一样。比如这个叫‘太宰治’的人，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看完了他的22岁，所以才知道他临死前摧毁克拉洛的计划。”


    随机，他侧耳倾听：“听声音，大概是四点了。这么说，电影已经播放完了太宰人生的近八成。”


    “八成，”你惊叫起来，“太快了！”


    “没办法，他的记忆缺损太严重了。”


    “如果播完了，太宰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皱了皱鼻子。也是，莫雷尔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谎称自己有“八百岁”的小孩，你有些灰败地想。分针缓慢地在表盘上画着弧形，你插入雪花屏的手在荧幕另一边摸索，却什么都摸索不到……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太宰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莫雷尔突然问。


    你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太宰治他……”你却再次愣住了，一幅幅画面重现，仿佛有无数词语涌到你唇边，但你最终却只是说，“不，我不知道，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莫雷尔抿了抿嘴，然后似乎是有点不情愿地问：“如果我说，太宰或许还是有救的呢？”


    “你说什么！”你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太宰应该不是发动异能的瞬间被抓住的，所以他在现实世界灵魂的离体比较缓慢。只要在电影结束前，将完整的记忆带回到他体内就好了。大姐姐你能自由穿梭空间的话，应该能办到这一点。”


    你抓住他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可是……可是，他的记忆是残缺的。”你失落地看向那边的钟表，它竟不知何时已经指向两点，“更何况时间已经不够了。”


    “只要在时间结束前找回他的记忆不就行了。”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可能办到！”


    “时间不是问题。毕竟这里是我的电影院，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重复了刚见面时说过的，既孩子气却又霸气的话，但你却听出点不同的意味。


    “关键是，你想要去吗？”


    你看着逆转的时钟，来不及思考。似乎有什么在心底的灰烬中蓬勃地苏生出来。


    “我要去。”


    “是么？为了不再被侦探社的人讨厌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你身后响起。


    “谁！”


    你回头看去，有人正坐在第三排的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你知道他正注视着你。他的全身都是漆黑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知道那是谁了……你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是魔人。


    第38章


    “莫雷尔，为什么魔人会在这里，他——”


    可当你回头看去时，莫雷尔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整个影厅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


    时钟仍在咔咔作响，而你身后的雪花屏也凝固了，你再也无法把手伸进去。


    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下意识捡起莫雷尔遗落在地上的美工刀，指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难道你以为自己没有被侦探社讨厌么？”


    “我……”


    “毕竟你可是害死了太宰啊。”


    “我说过了不是我。”你说，“在那个时候明明……”


    “是，那时候太宰的殒命可是说是各种巧合的结合体。但其中最为重要的那个巧合不就是你的异能么？”那个人以大提琴般低沉绵长的语调说着，“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你的异能会突然变强，为什么会形成特异点，你尝试去思考过吗？”


    “……我的确没有，”你说，“因为那不正是你，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确实。”魔人叹息着说，“但假若你的好奇心再强一点，早在密室里的时候就主动去搞清自己异能的秘密。或许太宰那个时刻也不不至于因此殒命了。他是因你而死的。”


    “即便如此，正因如此……我才要去把他救回来。”


    “是啊，‘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说你那不过是虚伪的善意罢了。”


    那个人从黑暗中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你面前来。你以为自己终于要看到魔人的真面目了，但那个走到你面前来的高挑人影……竟然是太宰治。


    “不对，你怎么会是……太宰？”


    这不可能。你明明记得刚才那是魔人的声音。而且他走过来的时候，你完全没有移开过视线，不存在眼花的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太宰治翘着腿相当优雅地在第一排坐了下来，单手支撑着下巴，眼睛从下方望向你。


    “你说你想要救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直以‘自杀’为理想目标的我，其实根本不想复活？”


    你心里咯噔一下，伴随他冰冷的声音如铁锥断然坠落。


    “你想要救的，不过是无法原谅的你自己。”


    你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你知道他说的对。他一直看得很清楚，就像魔人一样。在他们面前行动压力太大了，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就像要把你心里所有阴暗的想法都榨出来一样……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太宰治依然沉默地注视着你，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但你莫名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真的，他不可能是真正的太宰。


    真正的太宰治就算再怎么看透过你，也从没利用你的弱点那样恶毒地攻击你，打压你，诅咒你。矫饰，浮夸，暧昧，诱导……那些弯弯曲曲的路径才是他更擅长的方式。


    而且，就算眼前是真正的太宰，就算他真的曾那样看穿过你：


    “那又怎样？是，最终我想要救的不过是我自己。可是，那又怎样？”


    太宰治依旧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个假人模特，里面机械发条走完了，就停止了运行。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仍然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最开始，我相信你，我很想要相信你……可是，那不过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任何可以信任或依赖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