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分神的一瞬间，织田作之助将剪刀夺走，顺手给了你一个暴栗。


    “嗷，痛啊织田作！”你小声抱怨着。


    “你知道痛就好。”织田作之助也小声说，“下次再找死不会替你收尸的。”


    这时门外的人大声问：“不好意思，我是 S 河警局的人。有通报说有个流血的男子倒在这附近。可以询问下相关情况吗？”


    是警察？！


    你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但又因为眼前的幻觉将眼睛紧紧闭上了。只能摇了摇织田作的衣角以示困惑。


    织田作之助透过门上的采光用的装饰窗口看到两个穿着市警制服的男人：“是警察。”


    “来的太巧了，该不会是太宰假扮的？”你马上问。


    “恐怕是真警察。”织田作之助小声说。


    居然是真警察！你一下子六神无主。


    出于良好的守法意识，无论如何，警察在你心目中都比架空世界的□□恐怖一百倍。比起被□□抓住，你更害怕被警察抓进局子：


    下午闹过的警局，昨天晚上和莫雷尔引发的骚动，门外抢来的摩托，房间里的一片混乱，身份不明的流血男子，甚至还有床上的死尸！


    短短一天你作奸犯科的所有事件像千军万马踏过你的脑回路，你一下子六神无主。


    “打扰了，我是警察。请问有人在家吗？”


    毫不客气的敲门声一次次震动着大门，把你的理智震得稀碎。你只能晃了晃织田作衣角：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慢慢压低身体，悄悄牵着你躲到床后：“假装不在家。”


    你僵硬地点了点头。


    敲门声徒劳地在空气中回荡了两秒，你心虚地扒在床尾，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终于……


    “不在家吗？”门口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可能吧。”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回答道。


    他们似乎准备离开了。你忍不住慢慢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走了，你和织田作再慢慢找太宰怎么找都行。


    反正太宰肯定在房间里。


    你还是赌他就在房间里。


    你确信无疑。


    ……


    房间里的太宰治松了口气：“48”的警察来得竟比自己想象中早。


    这不仅救他一命，而且让计划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他必须想办法引起警察的注意力，让警察意识到房间里有人，进而抓走织田作。否则，待警察走后，自己将重新被明里逼入绝境。


    但是，现在他不能发声暴露自己的真实位置。


    如果现在就暴露了，那两人一定会马上识破自己身份，然后夺走另一个世界太宰治的记忆。凭织田作的武力值，这件事绝对办得到。


    假如明里现在就取走那份记忆……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遗忘一切。他更担心此后庞大的计划会彻底失去掌控，进而走向最糟糕的结局。


    他必须让警察意识到房间里有人。


    但是不行。条件尚未完备，他还不能动手。


    要怎么才能在不引起织田作和明里注意的前提下，让门外的警察意识到房间里有人？


    ……


    门外。


    年轻的警察叹了口气：“可能不在家，我们走吧。”


    年长的警察却拉住他，手指竖到唇边让他别说话，另一只手却指向门口的摩托车。


    年轻的警察半信半疑地靠拢过去，然后也意识到了：摩托车的引擎是热的。


    现在的时间是清晨六点，说明屋主深夜飙车刚刚回来。此刻不应门一定是装作自己不在家。


    年长警察一边对他打着手势，一边响亮地叹息着：“是啊，屋主不在家，我们走吧。”


    ……


    就在太宰治准备不顾一切开始行动的时候，他听到某个金属球体落地的清脆响动。他无法按捺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向门的方向：


    那两个警察居然从窗口扔了个瓦斯手榴弹进来。简直太棒了。


    与此同时，你和织田作之助也看到了那枚手榴弹。白色的不明气体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在你的视野里，那马上演变成了一只吓人的白色大怪兽。


    “快屏住呼吸。”织田作之助马上提醒你，“催眠瓦斯喷发时间是十二秒，但是吸入五秒左右就会失去意识。”


    “怎么办？”你用毛巾捂住口鼻小声问。


    “真正的警察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他们恐怕是不知道什么人假扮的警察，”织田作之助说，“总之，等下我会迅速破坏前方地板上的所有陷阱，并冲出去打倒那两个人，你跟着我的路径跑出来。”


    “嗯！”


    话音刚落，织田作之助如同箭矢一般弹射而出，他狠狠踩中通往门的直线地板，触发并毁掉所有机关陷阱，然后巧妙避开房中不知何处飞来的子弹，避开地板上所有地刺。


    正当你准备跟着他跑向门的时候，一股大力扭住你的脖子，把你掀翻在地。


    你模糊的视野辨认出一个漆黑的影子，血腥味扑鼻而来，你马上意识到——


    是床上那具死尸，他竟一直在装死！


    还来不及反抗，你被他狠狠掐住脖子。你忍不住放开毛巾疯狂敲打他的手臂，但毫无作用。他的手臂看似纤细，力量却有如钢铁，而你却手脚麻痹几乎使不上力气——你憋红了脸，白色的烟雾正在蔓延过来。


    他真想掐死你！


    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的手摸到了刚才落在地板上的剪刀，当即一把握住把柄，对准那人裸露在绷带外的一只眼睛全力刺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剪刀，诈尸者眼睛都没眨动一下，只是头微微一偏，避开剪刀，然后以近乎数学公式的精准猛地撞中你手腕。


    你手中的剪刀被撞落在地。


    织田作之助听到剪刀落地声时，已经迟了。因为[天衣无缝]完全没有预先警告他。但眼下他只能迅速折身，朝明里身上的人狠狠一踢。


    他用了七分力气，如果诈尸者不马上松开你，至少会被踹断几根肋骨。


    但诈尸者早有预料般手肘一沉，在被踢中前的一瞬间改掐为抱，硬生生受了这一踹，并借着被踢的力道抱着你一起滚到了黑暗的床底下。


    你听到他撞击床板发出闷哼，当即全力挣扎，要从他怀抱中挣脱。


    但他手臂仍死死圈着你脖子，像溺水之人抱着浮木。你一边曲膝顶住他，并用手全力推拒。黑暗中，你不知道自己戒指上的机关已被撞开，就在你伸手的瞬间，尖针瞬间没入他胸口。


    你愣住了。


    但下一秒，灿灿光华纷涌而出，将漆黑的床底照耀得有如白昼。你看到他伤口处涌出一条银灰色的长长胶带，在你戒指的顶针上自动盘旋。


    是记忆的胶卷！也就是说……


    “你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麻烦。”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而你也看穿了他隐藏在绷带后的脸，看清了那双你一直想要了解其本质的眼睛颜色：


    是茶褐色。是鹰的尾羽，也是深秋的枯叶。


    “太宰治！”


    下一秒，胶卷形成，你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织田作之助只看到床底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低头去看时，刚好看到你消失的影子。


    黑暗的床底只剩下那个诈尸者，厄运的携带者，妖精般的访客。但那双投向他的眼睛却充溢着情绪，流光溢彩，欲言又止。


    在织田作张口喊出“太宰”这个名字前，他再次看到未来，[天衣无缝]。


    于是他明白，不管他说什么，一切都为时已晚。


    房门被人狠狠踹开，两个假警察带着瓦斯面具闯进房间，对他举起枪：


    “不许动！”


    憋气的时间已经不够了，织田作之助举起双手。然后在满室蠕动的白烟中，在某种仿佛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之中，陷入昏迷。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结尾说好的打架（：


    第51章


    天快亮了，天边泛起柔和的绿光。


    中岛敦站在床前，很难相信太宰先生真就这么死了。


    此刻侦探社的所有人都在侦探社的紧急手术室里。太宰先生盖着洁白的被子，双手摆放在胸口，安然宁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中岛敦经常看到太宰先生睡觉——在工作时间。


    在大家都在忙着工作的时候，太宰先生总会不合时宜地摸鱼：要么像毛毛虫一样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咕蛹，要么趴在最讲纪律的国木田先生对面打盹，嘴里还咕咕哝哝着“国木田妈妈”……最终总是以被他的搭档国木田先生猛揍一顿收场。


    但他从没见太宰先生睡得这样……这样，端正又笔直。这根本不像他。


    在后半夜，与谢野医生多次使用电击疗法，让太宰先生在“死亡”和“濒死”之间走了无数个来回。即便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他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一夜过去，就连对生命最执着的与谢野医生也不由得感到挫败，承认那个早就被坂口安吾断言过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