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该待着的地方去！”


    太宰治顺滑地飞了出去，撞到沙发扶手上，并像一根海带般软爬爬地瘫在上面。


    “可是，我该待的地方被敌人占据了嘛！”


    “敌人，哪来的敌人？”国木田独步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工位，“你这又是在说什么瞎话——”


    太宰治正以一个近乎下腰的姿势耷拉在沙发左边扶手上，倒立着看向尽头的沙发右边扶手。那只奶牛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尾巴不耐烦地摇来摇去。


    “你跟斑斑抢什么。”


    “不要，这猫是我此生大敌！”太宰治一个翻身，撸着袖子站起来，语调里满是严峻，“它居然侵占了我最重要的地盘，看样子是时候让它领略一番前港口Mafia干部的手腕了——”


    “嘶哈！”


    太宰治一下子缩到国木田独步身后。


    “国木田君，它哈我！”


    “斑斑，干得漂亮。”


    国木田独步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


    几分钟后，国木田独步重新听到了太宰治张牙舞爪的笑声。


    回头一看，奶牛猫已经离开了沙发，正追着一个空矿泉水瓶，矿泉水瓶中装着几颗自己平时用来投喂的冻干零食。


    该死的是，那个矿泉水瓶上并没有开口，瓶盖也被拧紧了：斑斑绝无可能将冻干从里面摇出来。


    国木田独步默默走过去，经过在沙发有限空间里欢快打滚的太宰治，拿起那个矿泉水瓶。猫满怀期待地望着，蹭了蹭他的裤腿。


    国木田独步将里面的冻干全部倒了出来，在太宰治不甘的抱怨声中用瓶子狠狠抽了他的脑袋。


    最后，国木田独步走回自己工位，掏出剪刀，在瓶子侧面剪出几个方形小孔，并在计算过猫一天合理的零食食用量后，精准投入冻干，将冻干瓶还给了猫。


    奶牛猫追着冻干瓶跑开了，室内满是塑料水瓶欢快的声音，伴随着太宰治捂着自己脑袋上大包的哀叫。


    “太过分了，国木田君！！”


    “过分的是你才对吧。”


    “诶~~”


    楼下传来自行车车铃的声音，檐下雨般滴落下来，滴进侦探社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叮铃铃——”


    在铃声引发的波纹中，太宰治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然后把脑袋埋回了沙发里面。


    片刻后，伴随着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与谢野晶子夹着报纸推门而入。


    “今天的早报到得格外晚呢，让我看看哪里又有些什么血腥事件——太宰这是怎么了？”


    “用不着管他。”国木田独步说，“只是被斑斑欺负了而已。”


    与谢野晶子看向角落里那只奶牛猫，后者正追着一只空塑料瓶跑来跑去，瓶子在空荡的角落里发出咕噜噜回声。


    ……


    “天塌了天塌了，送不完，根本就送不完！”


    你一边在心里痛苦哀嚎，一边把送报的自行车蹬出了火星子。


    “那是因为你居然看不懂地图，在下实在是没见过在这方面比你更差劲的了。”


    芥川龙之介却悠然悬在你身侧，和你同步前进：如果忽视他身下飞速爬动的[罗生门]的话，他这副姿态可说得上是悠闲。


    “还不是你的错啦！”你揪住一张差点从车筐里飘飞的报纸塞回去，喊道，“要不是你捅坏了摄像头，我何至于被便利店开除啊！”


    “分明是你自己让我把摄像头故障一会儿，怎么还能责怪在下？”


    “我的意思是挡一下，挡一挡，而不是直接把摄像头捅坏——啊！”


    拐角里冲来一俩摩托车，险些把你撞飞。你一个猛刹车摔到地上，车筐里的报纸却飞了出去。在报纸落到潮湿的地面面前，芥川龙之介脚下的[罗生门]马上出动，将纷飞的报纸一张张迅速抓住，重新放回到车筐里。


    你揉着膝盖，感受到擦破皮的部分在异能作用下悄然愈合。芥川龙之介突然看过来，你用手徒劳地掩饰着，正心虚他是不是看到了你异能的时候。


    他目光炯炯：“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很奇怪。”


    “啊，”你满头问号，“你这个垂耳兔□□在说谁奇怪呢！”


    “既然做兼职如此辛苦，为什么一开始不加入Mafia或者侦探社？”


    “你在说什么呢？”你一下子笑了出来，还以为他准备问什么。


    为什么不加入武装侦探社什么的——当然是不想看到太宰治。


    你至今不敢想，在桥上的时候他突然跳下水，是因为你说的话成功把他雷到了，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你的内心所想。


    即便现在的你有勇气面对一切——魔人，预言，港口mafia，克拉洛……你依然唯独不敢面对这一点。


    所以在天台上时，即便知道太宰治或许就藏身在遮雨布后面的鸽子笼中，你也没有真正揭开那面遮雨布的力气：如果是真的，你要如何面对正在逃避你的他？


    每每想到这件事，你总是感到痛苦。即便想用忙碌的工作将这个念头淹没，但这个疑问仍会在每一个闲暇的空隙里钻出来，不依不饶地折磨你。在追问和逃避之间，在“是”与“否”之间，唯有一个想法能作为你心灵的安慰剂：


    只要[书]还在你体内一天，你们迟早会重新相见的。


    或许那一天就是你与他重逢的一天，或许那一天也是你迈向死亡的那一天，与这个世界真正告别的一天。那是最值得期待的的日子，却也是最令人恐惧的日子。那一天会轻轻悄悄地到来，携带了灾祸，尾随着离别，是个礼物，也是枚炸弹。


    那一天会来的，总会来的，随便它来的是早是晚。


    在此之前——


    “喂，女人，回答我的问题。”芥川龙之介不满地打断了你的思绪，“为什么拒绝了Mafia，却又不加入侦探社？”


    “虽然你还没猜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异能是毫无攻击力，也没什么实用性的类型。”你敷衍道，“既然如此，我加入侦探社有什么用处，当花瓶吗？”


    芥川龙之介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深以为然地点头：


    “的确有道理。你这种花瓶加入侦探社，只会连累太宰先生，搅扰得他每天还要想办法来保护你，就跟没用的人虎一样。”


    你拳头硬了。


    “梆！”


    “你这家伙，突然打我做什么！”


    你收回卷成筒的报纸，继续骑车前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啊。”


    “胆敢当着在下的面这样说话的人，早已被碎尸万端。”芥川龙之介发动异能追了上来，“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受保护的对象，就可以——”


    芥川龙之介冲过了头。因为你突然摁下刹车，停在原地，怔怔地望向某处：


    那不过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居民楼。除了门口树篱里开得似乎比别处热烈些的凌霄花以外，看不出丝毫特别之处。


    但芥川龙之介仍感受到单车上女孩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她定定注视着那边，目光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穿透封闭门扉投入门后的房间里。仿佛一面半透明的幕布悄然落下，将她与自己隔开，隔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他曾在太宰先生身上感受过，是在什么时候？


    还没等芥川龙之介回想起来，你已经继续蹬着自行车前进了。


    第66章


    “殉情啊，一个人是不行的~~但是但是，两个人就可以做到哦~~”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关注的对象正躺在那张背对着这边的沙发里唱歌，他的身影被沙发靠背完全遮住了。但从他们的位置看去，仍能看见那个家伙因为长得太高而翘在沙发扶手外的一对脚尖，正愉快地摇来晃去。


    “都唱了一天了，摸鱼成这样，怎么还没见你揍他？”


    “他这次是真的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做无可做了。”


    “什么时候？”


    “午饭后，在一个小时内解决了所有需要写的文档和委托，我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国木田独步不满地小声说，“明明他只要打起精神就能做得很好，平时却老是摆出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是，我说，”与谢野晶子撑着下巴，“太宰老老实实把工作一丝不苟地做完了，这才是不正常的情况吧？”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无语的视线，继续观察沙发背后的那人。


    此刻，殉情的歌声已经停止了。然后，两只核桃大小的小兔子突然出现在沙发背上方，兔子下方各连着一根手指，两人定睛一看：那原来是两只纸巾做成的兔子手偶。一只兔子耳朵上缠了一条细细的绷带，另一只兔子耳朵上戴着朵小小的黄花。


    仿佛舞台剧开演一般，绷带兔子对小花兔子说：


    “花子花子，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殉情呢？”


    “殉什么情啊混蛋！”


    “那要一起去死吗？”


    “死什么死啊混蛋！”


    小花兔子梆梆地敲了绷带兔子两下，把绷带兔子打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