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知道了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可是，为什么？


    不给自己过多思考的余地，太宰治马上去天台联系了芥川龙之介。


    “送蛋糕炸弹送错人了？”太宰治有点荒谬地挑了挑眉毛，他不知道自己过去这位死板的属下身上什么时候竟也发展出了幽默细胞，“那她原本是打算送给谁？”


    “不清楚，她让在下站得很远。”


    “那之后呢，她没有把蛋糕送到想送的人那里吗？”


    “她把蛋糕扔了。”


    太宰治思考了两秒钟，回想起公共电话亭所在的地址。那条街道的名字自己并非全然陌生，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那她第一次送错蛋糕的那户人家的地址是什么？”


    芥川龙之介说出了他预料中的答案。


    那答案像一记重锤，猝然敲在他心头的旧伤上。


    ……


    “小白小白，”中岛敦用手拨着黑白相间的猫尾巴，那只奶牛猫不知道为什么总爱趴在他脑袋上，“真舍不得啊，今天就是送你去新的领养人家的日子了。”


    新的领养人家是一个熟练的多猫家庭，猫粮猫砂一应俱全，到时候只要把猫送过去就好。他已经和明里小姐约好了，下午他们两人一起把猫送到新家去。中岛敦把奶牛猫从头上抱下来：


    “到了新家后可不能太任性了！像上次一样随便咬太宰先生的手指是不行的。你听懂了没有呀？”


    语言不通，奶牛猫完全没有听懂。


    正当中岛敦思索要不要变成老虎再和奶牛猫交流的时候，他余光瞥到太宰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阴沉气息。


    “……太宰先生？”


    “啊，是敦君啊，还有这只秃顶八嘎猫，”太宰先生轻快地笑了起来，一如既往，只是中岛敦仍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待会儿国木田君找的话，就说我今天请假，不用特意去捞我了。”


    太宰治动作丝滑地将手机投进了鱼缸。


    “诶？”


    “今天是‘入水上佳日’，今天投河入水的人都能收获河童的礼物，敦君你不知道吗？”


    “您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啊！”


    “有的哦。”


    太宰治像幽灵般轻飘飘飞出了侦探社大门。


    中岛敦歪着头挠了挠奶牛猫的下巴：


    “小白，你说，太宰先生脑子里平时都在想什么呢？”


    奶牛猫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咕噜咕噜”打着呼噜。


    ……


    “你上厕所上了好久，该不会是便秘吧！”你大声抱怨着重新跨上自行车，“一早上上了两次大便诶，拉肚子的话建议你还是请假，让Mafia别的人来监视我啦。”


    “在下没有便秘。”


    “真的吗？”


    “在下没有。”


    你一边踩着自行车，一边打量芥川龙之介那出奇认真的表情。他不屑于撒谎，不得不撒谎时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尤其是提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时。正当你准备开口调侃一番的时候——


    “嘭！”


    你被一辆车迎面撞飞。


    来不及反应，你眼前已经是明澈的天空，蓝得让人想起勿忘我的花瓣。纷飞的报纸雪花般纷纷洒落下来。你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被芥川龙之介的异能黑布裹在半空，而你的自行车已经径直飞到路灯杆上，变成一堆废铁。


    芥川龙之介把你放了下来，然后剑拔弩张地注视着车祸的罪魁祸首：后者正愉快地从他的豪车里钻出来，西装革履，神情傲慢：


    “不愧是平民的交通工具，耐用性可真差。”


    不需要介绍，因为芥川龙之介马上走到了你前面，整个人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菲茨杰拉德！”


    “嗨，老朋友，好久不见！”菲茨杰拉德开朗地打着招呼，“Mr.间川……吉川……”


    “是芥川。”


    “对，就是那个名字。”


    话音刚落，芥川龙之介马上发动了异能，成群黑兽潮涌般奔向敌人。一瞬间，你仿佛看到地狱之图拉开的帷幕。


    “五十万美元！”


    菲茨杰拉德轻描淡写地报出一个金额，然后芥川龙之介就飞到了墙壁上，吐出两口血来。


    “还是不学乖啊，朋友。”菲茨杰拉德轻描淡写地揉了揉手腕，然后转向你，“久闻盛名，书页小姐。不知可否邀请你来[组合]大楼共进早餐？”


    你盯了他手上的豪华手表两秒，还在思索怎么回复。身后的芥川龙之介挣扎着爬了起来：“你……你做梦！咳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后，芥川龙之介又咳嗽着呕出血来。你早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咳嗽，恐怕本来就有什么慢性病。


    “芥川，回去。”你说。


    “在下拒绝！”


    “我认为你护卫的小姐说得非常有道理哦，”菲茨杰拉德梳了梳头发，“就算你留在这里，也发挥不了任何护卫的意义，没有半点价值可言。”


    “有没有价值，可不是你这种暴发户说了算的事情！”


    你摁住马上就要冲出去的芥川龙之介，缓慢而清晰地说，使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你说的每一个字：


    “回去吧，你一个人打不过他。而且只有你回去了，我才会对[组合]占据优势。”


    “优势？”菲茨杰拉德脸上神情仿佛是看到了行走的白日梦。


    “因为芥川此去，只意味着一件事，”你对他笑了起来，“意味着[组合]将再次同时与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为敌。”


    “……没想到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呢，”菲茨杰拉德摸着下巴，“你知道此前发生的[白鲸]事件？”


    “托与谢野医生和直美小姐的福，”你说，“我还知道[白鲸]事件中，你不光被芥川和敦君打到倾家荡产，[组合]还面临内部分裂，元气大损。”


    “那么，如果我不放这位小哥走呢？”菲茨杰拉德靠在他的豪车上，打了个响指，“现在立刻带着你和这位小哥的尸体坐私人飞机飞回美国，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他真的办得到。


    如果那样的话，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就算再想和他对抗，也不可能将异能者派到美国去和他战斗。那你又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呢？


    你垂头默然想了一会儿，然后，你说：


    “那我就和芥川合作，现在一起把你打倒。”


    “就你吗？”


    “就我和芥川，两个。”


    你大无畏地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手心里满是汗水，如果不扶着芥川龙之介，只怕你的手会立刻开始颤抖。但你假装你没有，你挤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因为你那引以为傲的暴发户强化身体异能，在我的异能面前毫无意义。这次甚至不需要把你打倒破产——两分钟，哦不，两秒我就能要你的命，你要不要试试看？”


    菲茨杰拉德审慎地打量着你：“你还有异能，那是什么？”


    你抿紧了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挑衅表情：一旦被他知道你异能的“反击”限制，让他在碰到你之前把芥川龙之介揍趴，你就没戏可唱了。


    他身后的豪车突然响了两下，车玻璃被摇下来，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从里面探出头来：“菲茨杰拉德大人，她所说的话并不完全是虚张声势，还请您慎重考虑！”


    “什么？”菲茨杰拉德不满地大声抱怨，“你之前的计划里可没写过这种事情！”


    “不好意思，菲茨杰拉德大人……”那个女生声音越来越低，却不容置疑地掏出一叠堪比砖头厚的计划书，翻到其中某一页，“我在这里写了注意事项，可是您好像看到有[书]的出现就太兴奋了，没有注意到……”


    菲茨杰拉德一把抓过那叠计划书，十分头疼地扫视了两秒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妥协的倾向：“那好吧，那你——”


    “在下觉得比起逃跑，计划二显然更有实施意义。”芥川龙之介走到你身前，周身黑兽翻涌，“在下现在就和明里小姐一起取走你的性命，一雪前耻——”


    芥川龙之介倒在地上。


    被暗算了……


    他在倒地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情景，是他的保护对象自己上了那辆豪车。


    反而被她保护了……是吗？


    芥川龙之介看到自己苍白的手指在路面上颤抖了两下。


    要赶紧让太宰先生知道才行……


    他的意识陷入沉沉黑暗。


    第68章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


    坂口安吾落座的时候提问道。


    这是一间建在集装箱里的小餐吧，白天卖柠檬茶和三明治，晚上也供应酒水。面向马路的一面全是玻璃，清澈见底，可以直接数出里面的可折叠小餐桌的数量。


    现在是下午，并非就餐高峰期，餐吧里只有一个人。


    太宰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啤酒摆在泛着金属冷光的餐桌上。他和墙角上贴满的明星海报摆在一块儿，丝毫没有突兀之嫌，仿佛本来就是这个小餐吧文艺装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