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背离了我的道路。”


    他说，阿龙身体一绷。


    “……都是我的错。”


    嗡！


    所有鱼人，不论是惊慌的，还是害怕的，亦或是警惕的，就连表情狰狞的阿龙都愣在了原地。


    如果这个泰格骂他们，批评他们，没有人会服气，因为泰格已经死了！


    但如果泰格用疲惫而悲伤的语气，说是自己错了呢？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沙菲尔模仿着声音，“都怪我让你们变成现在这样。”


    费舍尔·泰格是所有鱼人的偶像。


    沙菲尔：“他们受不了的。”


    乌塔疑惑：“泰格真的会这么说吗？”


    “不，乌塔小姐。”


    沙菲尔笑，笑容里带着轻轻的鄙夷。


    “这是他们想听泰格说的话。”


    全东海都在讨论《第七天》，鱼人海贼团也不例外。


    娜美听见了鱼人们窃窃私语说有没有鬼，听见他们讨论死后灵魂会不会回到海洋，听见他们在说……


    ——如果有鬼的话，泰格大哥会不会怪我们现在……


    ——闭嘴吧！你还想不想活了！


    这些话，被她原封不动全部抄了下来，寄给了沙菲尔。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计划。


    不远处，趁鱼人们心神大乱、放松巡逻，潜伏带兵上岸的斯摩格按住武器。


    “封锁港口，”他低声道，“二小队保证距离射击，三小队原地待命。”


    “记住，”斯摩格眼眸发沉，“一个都别给我放走！”


    是时候了！


    娜美敲击电话虫，阿健拉断钢琴线，“泰格”的声音从悲伤爆发到绝望。


    “但我的梦想……”


    火光骤然冲天，包裹了站在黑暗中的“泰格”，他的面容扭曲，眼珠融化，声音凄厉。


    “已经被玷污了！！”


    “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灭火！！”


    阿龙猛地回过神来，表情瞬间狰狞。


    那一瞬间的动摇与悲伤转瞬即逝，继而演变成熊熊怒火。


    什么鬼魂，什么不甘心，都是假的！


    “你已经死了！”


    他说：“死人就该回到死人的世界里去！”


    “还等什么！给我灭！！”


    阿龙公园就有一口泳池，鱼人们喜欢水，总爱泡在里面休息，现在这些水都被他们用来灭火，会喷水的鱼人阿啾边哭边吐出水柱。


    烟雾越来越大，呛得鱼人也睁不开眼睛，甚至发出惨叫。


    空气似乎都在滋滋声中被烧得蜷缩，阿啾发出惨叫：“好痛！皮肤好痛！”


    这是怎么了？


    这难道是泰格的惩罚？ ！


    惩罚他们忘记了他的教诲，离开了甚平大哥，欺辱人类吗？ ！


    阿啾痛哭流涕：“大哥、泰格大哥！是我错了！饶了我吧！”


    阿龙目眦欲裂，哪怕是他也在异变下慌了心神：“开什么玩笑！！你们在搞什么！”


    “你已经死了！死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捣鬼！”


    娜美站在高处看着，鱼人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想到自己问过的话。


    “要怎么在远处让人偶起火？”


    对方温柔地说：“娜美小姐，只需要一点科学小技巧。”


    假人的脖颈处是空心的，准备一块放在密封水瓶中的易燃白磷，用一根弯折成两半的钢琴线穿过水瓶洞口与骨架，保证容器悬空。


    线的两头穿过脖颈后专门留出来的小缝隙，只要时机一到，掐断琴线，就能让失去牵引的水瓶撞上空间底部。


    瓶体易碎，摩擦让燃点极低的白磷立刻生火。


    轰——


    “然后，就只需要坐等海军上门啦。”


    沙菲尔的尾音带着笑意，她看向听完计划的众人，乌塔目瞪口呆，萨博若有所。


    “从攻心为上，让他们忽略防守，到突发异变，让鱼人猝不及防。”


    泰格的声音是提前录音，更加易燃的异界磷粉来自地下市场，假人由身手敏捷的娜美在夜里悄然搬动。


    鬼魂的传闻让鱼人有了疑心，死去大哥的悲伤与愤怒动摇他们的决心。


    而白磷释放的烟雾遇水，会产生腐蚀性强酸，削弱敌人的攻击性……


    斯摩格看着面前明显会灼烧皮肤的烟雾，反而露出笑意。


    他下达命令：“第二小队，做好攻击准备！”


    ……然后，再加上鱼人疯狂用水的决定。


    “发射导电剂！”


    沙菲尔一锤定音。


    “这就是装神弄鬼的艺术。”


    她竖起手指，志满意得。


    这就是她从工藤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


    据说他们儿子天天都在远方的国家研究万能的钢琴线、钓鱼线、风筝线等等等等，沙菲尔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热衷了。


    真是万能的科学呀！


    “各位，学会了吗？”


    当晚，她收到斯摩格的来电。


    “你的计划非常成功。”


    斯摩格看着被村民们拳打脚踢的鱼人，他假装看不见，他带来的士兵也假装拦不住人。


    他都忍不住笑了：“装神弄鬼，弄出把戏吓人……也是演员的修养吗？”


    “那是自然。”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矜持的得意，“上校，您就说管不管用吧。”


    肯定管用，太管用了。


    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他连武器都没动过，就逮捕了这一帮子鱼人。


    斯摩格看向人群中的娜美。


    “我会让达斯琪护送对方到艾雷吉亚，按照现在的规定，像她这样的协助者虽然可以免除牢狱之灾，但也得受到海军管控。”


    “但是还有一条路。”


    对方话锋一转：“交钱。”


    沙菲尔：“嗯？”


    斯摩格语气淡淡：“大概五百万贝利，交钱就能搞定，你问她姐姐愿不愿意把自己的赏金交出来吧。”


    “毕竟是你们的功劳，阿龙海贼团这些人的赏金加起来也有两千五百万。”


    沙菲尔听懂了他的明示，忍不住笑了。


    按照规定，必须是她们亲自抓捕通缉犯、或者是像在罗格镇表演那次一样，亲身上阵帮大忙，才能从海军那领到赏金。


    不然海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赏金猎人。


    而阿龙公园行动的主力却是海军。


    她忍不住打趣：“要把功劳给诺琪高他们？那你得多写多少报告啊？”


    斯摩格点燃雪茄：“反正这笔钱也给不了我的士兵，这次行动会算作他们的军功，大概年底就能升职一大批。”


    悬赏金是对外人的激励办法，如果一个海军抓到一个海贼就要拿一笔钱，天龙人也担不起这样的财政。


    所以海军本部有自己的机制，算作军功，晋升军衔，得到更高的地位、薪水、荣誉与资源倾斜。


    本部的高级将领都是这么升上去的，只有冲在一线、与海贼作战的人才配站到更高的位置。


    沙菲尔一边觉得敬佩，一边又忍不住想逗他。


    斯摩格太有意思了。


    说他刚正不阿吧，但又会变通，说他擅长对付女人吧，又会冷着脸耳朵红。


    或许这就是反差萌。


    “那我呢？”


    她忍不住逗他：“上校，我的那一份呢？不会被你吞了吧，哦，我知道了，你夸我的那一句话就值两千万对不对？”


    斯摩格现在听到她的声音，心跳就要漏一拍。


    他只能连忙捂住电话虫。


    “你乱说什么，”他有些慌乱，“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当然是你的！”


    赏金也按功劳分，诺琪高提供了情报，沙菲尔主导了全程，斯摩格想解释清楚，却听见她那边传来轻盈的笑声。


    她一笑，他就知道自己又被逗了。


    “……沙菲尔。”


    斯摩格脸红着无奈：“你别……”


    “我别怎么？”


    沙菲尔愉快地看着手里杂志。


    世界上有很多种人，而有些女人，对上有好感的追求者便会持宠生娇。


    她就是这种女人。


    “我开玩笑的。”


    她说，“如果有我的那一份，就交给可可西亚村吧，毕竟多亏了诺琪高。”


    古伊娜都告诉她了，诺琪高一开始还想拖住小八，保护古伊娜，用生命来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这份情她承下了，把钱交给可可西亚村庄，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她不等对方开口，就又说。


    “我喜欢这家的丝巾，还有小狗款的。”


    沙菲尔撑着下巴，随便点了一个长毛的拖把小狗，毛发是灰色的，让人想到海军的浅色头发。


    “像你一样，斯摩格，给我买一条吧。”


    这个时候哪怕她说要元帅的小羊，斯摩格都会脑袋一热跑去偷，更别说买一条丝巾。


    他什么都愿意给她买，谁会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