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算上录像电话虫的销量，那他们能收多少税？”


    整个聚会音乐一停，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脑袋里的那根筋在这个瞬间全动了。


    卖买一个奴隶抽10%的税金*，一只人鱼七千万贝利，就能赚七百万。


    但想抽满10亿贝利，得卖142.8只人鱼。


    更别提这只是一部电影、一个国家、不到半个月时间创下的利润奇迹。


    鱼人岛卖空了都没有人家拍几部电影赚钱，这是最简单的算数题！


    千里迢迢、特意来参加的索尔贝王太后眼珠一转，立刻大吼。


    “不行！我不同意！！怎么没有税金？？”


    王太后哇哇大叫。


    “好几个亿啊！以后说不定就是几百亿！！这是要我的命！”


    这句话作不了假，人人都盯着税金，因为贝利不仅关系到国库民生，还真的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王族光鲜亮丽，但一年交不起天上金，就是前脚皇室后脚奴隶的命。


    从前不是没有人提起，但海军才刚刚开了个头，蓝宝石就彻底被下了禁令，大家只能眼红地看着四皇赚得鼓鼓囊囊。


    但现在不对了。


    “凭什么只有阿拉巴斯坦有？”


    王太后痛心疾首：“我们也要有啊！”


    一个开口了，剩下的也跟着帮腔。


    “听说之前一部就赚了几百个亿！”


    “也该上缴这笔钱啊！”


    “四皇领地的那些商人臭不要脸，把录像带运到我们国家来赚我们的钱，还不用交税！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好处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众人激昂愤慨，而在善解人意的国王的提议下，他们一致同意，向世界政府发了联名书。


    世界会议四年举行一次，加盟国提出的政见法案却不可能一直累积四年。


    因此，这份联名书发到了世界政府常设行政办公室，又因为其内容惊动了五老星。


    “……桃兔之前就找过我，说下面的士兵们都眼馋这笔收入。”


    鹤叹气：“现在有加盟国正式提出要求征收税金，人们不可能不心动。”


    孔雀听得一知半解：“这算好事吧，大参谋，军费也有着落了。”


    鹤想到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信息，一时间陷入沉默。


    半晌，她开口。


    “很久之前，蓝宝石问了我一件事。”


    鹤：“她问，废除奴隶贩卖的可能性有多大？”


    “——鹤参谋的答案是0。”


    沙菲尔十指交叉，看着眼前并不熟稔的老人。


    当小女孩克莱尔他们满心欢喜地投入到B级片拍摄的时候，这些电影爱好者并不知道自己的偶像也来到了香波地群岛。


    在前往世界政府之前，沙菲尔先找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长袍，戴着锁链，就像听小孩子讲话一样非常耐心地倾听。


    沙菲尔：“因为奴隶贸易给了所有除了奴隶之外的人好处。”


    在这个以大航海为中心的世界里，上有世界政府，中有达官贵族，下有军匪地主。


    层层剥削，条条下达，更有天上金这个催命符，因此税金类型多种多样，让人匪夷所思。


    除了按桶给淡水征收“水饷”、按照面积与重量给船具征收“船税”以外，部分区域港口还有让人目瞪口呆的苛捐杂税。


    比方说尸体税——死在船上的水手海员想要在陆地下葬，就必须给当地官员一笔不菲的税金。


    “奴隶税的出现不过顺理成章。”


    沙菲尔竖起手指，“每贩卖一个奴隶，需要给当地缴纳10%的税金，一个人类卖到50万贝利，官方就能收到5万。”


    “也就是说，买卖我的钱里有一部分流向了官方组织。”


    她面前的老人笑道：“也就是海军，对吧？”


    “在香波地是这个规则，”沙菲尔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但奴隶买卖不止在香波地进行。”


    如果在加盟国发生，那么这一笔钱就会流向加盟国国库。


    “没有人会乐意放走自己的钱袋子。”


    鹤参谋对孔雀说：“尤其是有天上金。”


    天上金是什么？


    3岁小孩都能说出答案，是给天龙人的钱。


    “准确来说，是由全世界217个加盟国每年定期付给世界政府以维持稳定的财政资金。”


    沙菲尔：“资金从哪来？”


    来自国库收入。


    国库收入的大头靠什么？


    年轻的孔雀听到这里已经懵了，她的表情变得僵硬，就像被老师考察学问的学生。


    “……靠税金。”


    世界由海洋组成，所有国家都是海岛，对外交通不便、无法形成统一市场、科技发展落后、产业结构极度单一、农业税天花板低……


    种种前提下，除开像德雷斯罗萨一样靠旅游起家的国家，国库收入就靠航海贸易。


    “但航海贸易永远填不满天上金的窟窿。”


    坐在她对面的老人终于收敛了轻松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主动接话。


    “因为大头到不了国库。”


    海上航行风险太大，活跃的势力也太多：


    商会与大贵族垄断货源，地下航运控制运输，港口官员与黑市控制销售……


    层层剥削，层层抽血，贸易链的上下游都有既得利益者，航海贸易应有的暴利并不真正属于国家。


    “所以贵族越富，海盗越富，商人越富，国家却越穷。”


    高额利润被截胡，海上贸易风险太高，国库收入不稳，在每年必须缴纳的天上金面前，这些元素全是必死的催命符。


    贵族不用在乎，商人不用在乎，海盗也不用在乎。


    但王族必须在乎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于是，当今世界，217个加盟国税法税率不一，规则不同，部分地区收税的商品换一个地方就不收税。


    但他们在某一点上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所有加盟国都在征收奴隶税。”


    沙菲尔轻声：“这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贩卖单天天都在传播。


    一个人类50万贝利，一条人鱼7000万贝利，非加盟国的奴隶买卖受到世界政府许可，发生在加盟国的人口交易也有正经税法支撑。


    “给不起天上金就会变成奴隶，变成奴隶就会被黑船贩卖，加盟国的人看见惨案只会越加坚定必须要给天上金。”


    沙菲尔：“这是一条死循环。”


    没有人会打破，没有人敢打破，天上金从来不是单纯的“压榨费”，也不是单纯的“财政资金”。


    世界政府用天上金，将全世界的加盟国都绑上了他们的战车。


    “……所以废除奴隶贸易的可能性为0。”


    鹤看着眼前已经傻眼的后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库赞从前就是这样。


    但他们都会发现一件事。


    世界体系在“天上金”的规则下稳定运转，而哪怕他再强、再天才，再伟大，也无法以个人的武力对抗时代的洪流。


    这是结构导致的悲剧，所以他变成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青蛙。


    “所以我要求德雷斯罗萨提出电影税，您知道为什么吗？”


    老人：“愿闻其详。”


    “就让我用一句话来形容吧，阁下。”


    沙菲尔：“电影是工业的产物。”


    发行大量录像虫需要工厂，摄影仪器需要精密加工，影院需要建筑业，全球发行需要物流与网络，宣传需要印刷与广告投放与运营，人才培育需要教育……


    从设备到制作过程，从放映设备到人才培育，每一环都依赖着完整、精密、强大的现代工业体系。


    蓝宝石剧团的电影为什么能在全世界造成轰动？为什么每一部都能疯狂吸金？


    “这不是一个沙菲尔·帕罗特，一个蓝宝石剧团就能造成的碾压。”


    沙菲尔：“而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降维打击。”


    “……”


    她眼前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所以，你想用电影税倒推……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蓝宝石？”


    沙菲尔：“是，也不是。”


    她的表情逐渐坚定：“电影税可以让加盟国看见另一种可能，工业发展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像石田龙弦提出的那样，所有人的钱都流到一个池子里，海洋不再隔绝岛屿。


    当钱流动，当他们发现另一种暴利，当工业发展到了一个阈值。


    废除奴隶贸易的可能性不再是0%。


    世界也会发生巨变。


    老人疑问：“你怎么敢这样肯定？”


    沙菲尔：“因为另一个文明的历史就是这样写的。”


    道德与正义只能是结果与旗帜，拍摄奴隶解放的电影也只能感动一时。


    就像在另一个时空，废奴制法案的出场不是因为良心，而是因为这一落后的商业模式已经彻底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