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压抑的阴郁与森冷终于爆发，他只是冷笑。


    “如果你对我们的过去那么不满，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这做人质？”


    夏姆洛克的冷笑转变为一种微妙的得意与满足：“承认吧，沙菲尔·帕罗特。”


    “你还爱我。”


    沙菲尔：“……”


    半晌，她开口了。


    “你和斯图西一样骗我，一样哄我，把我圈在一个地方，我什么都不能做，连观众都是你安排的人。”


    沙菲尔：“斯图西说我的爱好是自讨苦吃，你说圣地的房子会更好，你们保护我，但你们从不听我说话！”


    她被保护在真空的罩子里，只需要做乖孩子。


    “有无数个瞬间，”她说，眼中水光一闪而过，“我真的恨你们。”


    夏姆洛克看着她：“但你藏好了芭金戈姆，救了卡莉法，还绑了我。”


    沙菲尔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我没法不管！！这个回答你开心了吗？！”


    她说：“我知道你们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你还是个该死的天龙人！但我就是没法不管！”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抱着年幼的她又亲又笑的斯图西，一直耐心教她六式的卡莉法，哪怕知道她背叛还是为她耐心拍背的夏姆洛克……


    “所以我把你们都绑回来了。”


    沙菲尔说，她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永远平静的脸，所有愤怒与不甘心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的声音低下来。


    卡莉法是朋友，但她懂朋友间的距离与边界，所以她不会干扰卡莉法，只是把她救下放在安全的地方。


    但是这两个家伙不行。


    “我在做大家希望的好事，我努力去救很多人，因为我在意他们的命，我在意关心我的白胡子，在意和我同病相怜的乌塔和艾斯，在意顶上战争里无辜的小兵……”


    “还因为我有私心。”


    沙菲尔：“……因为一切众生都是犯过罪的，而上帝却不忍惩罚他们，替他们设法赎罪……”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继续堕落，因为我想以后下地狱也能有理由站在上帝面前说……”


    “我愿意承担这个恶棍的罪孽，”她说，“我愿用我的灵魂去换他的灵魂。”


    “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费加兰德？”


    不等他回答，沙菲尔就指向门板。


    “现在就给我滚。”


    她无比平静地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


    香克斯抵达她落脚的岛屿时已经趋近深夜。


    雷德弗斯号的旗帜没有出现在海岸旁，因为他是抛下船来的，这样更快，更不会引人注目。


    她在未来电台上的那一通表现彻底说服了全世界，借由摩根斯之口还给电影做了宣传。


    因此，哪怕已经接近深夜，岛上新建起来的影院依旧人满为患。


    他们在看刚上映的《神明游戏》，在看已经放映过、现在又被挑出来重放的其他影片。


    在顶上战争开始前就已经很火的疯人院杯每天都能收到新的报名表单。


    沙菲尔趁此机会，又联络了《电影周刊》与《世经报》，让它们发布了新报道。


    “第一，愿意在剧团名下岛屿拍摄电影的团队都能得到经济补贴……”


    当地岛屿会提供服装、道具、场景、后期与住宿补贴，减轻参赛队伍的经济压力。


    “这些物资都由白胡子留给我们的岛来提供，给他们订单和生意，让他们做供应商，专门提供给这些参赛队伍。”


    “第二，我会去接触加盟国和海上的大小商会，电影本就是打广告的好机会，就看这些团队能不能接住。”


    那么多参赛队伍，总有种子选手能够脱颖而出。


    而沙菲尔已经打通了海军的关系，她给海军擦了屁股，对方也要给她情面，这些电影会在初步选拔后在未来电台投放，让全民观看。


    这就是打广告的最佳时机，没有生意人会不乐意。


    “第三……”


    她和石田龙弦讨论得入神，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到了门口，还是灭却师转移了眼神，沙菲尔才后知后觉。


    石田龙弦主动起身：“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细聊。”


    沙菲尔来不及点头就看队友飞一般离去。


    她只能有些尴尬地看向海贼，一想到上次对话停留在什么时候就很想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香克斯，我……”


    剩下的话她来不及说完，因为对方已经匆匆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冰凉的夜风，衣角的湿气，还有略带急促的呼吸，一切都证明他有多风尘仆仆。


    “我很想你，”他低声说，说出的话与她想象中的质问截然不同，反而还带着可怜与委屈，“菲比，我很想你。”


    沙菲尔顿住了，原本一分的愧疚涨到三分。


    “……我也是。”


    她说，没有拒绝对方略显粗鲁的吻。


    会是兄弟的原因吗？


    感受着海贼的动作，沙菲尔难耐地咬住手指，想说出来的句子变得断断续续。


    她就像落入深海，被水草死死缠住身体，呼吸不到一丝氧气。


    头顶的灯光晃着她的眼睛，声音也很遥远，他一直在询问，一直在要求。


    “叫我的名字。”


    香克斯沙哑地说，按住她开始挣扎的手臂，“叫我的名字，沙菲尔。”


    “我是谁？是谁在你的床上？是谁做你的恋人？是谁让你开心？是谁一直在保护你？”


    他越问越多，沙菲尔的眼神也越来越涣散——边缘，边缘，一直都是边缘。


    过山车永远在攀升、无法抵达顶点，和过山车永远在顶点，哪个更可怕？


    “和我结婚吧，菲比。”


    一道惊雷闪过她的脑袋，她用力挣扎着从混沌中回过神来，就看红头发的海贼背着灯光对她微笑。


    因为背光，所以就连笑容也模模糊糊，语气也分辨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爱你，让你永远自由又开心，带你去全世界旅行……”


    香克斯低下身子，她看清他平静到异常的眼睛，海贼也看见她的表情，看见她眼里的惊愕与一闪而过的不乐意。


    “我的誓言和夏姆洛克的，你更喜欢谁？”


    香克斯：“看着我的脸。”


    “你在想着谁？”


    过山车终于到了终点，沙菲尔后脑一紧，眼前一黑。


    她晕了过去。


    香克斯给她盖上被子，推开门，他那个从来冷着脸的哥哥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我很后悔，夏姆洛克。”


    香克斯掩上门，语气淡淡，“竟然让她对你温柔一些。”


    “你的话有用吗？”


    夏姆洛克冷笑，从她口中一次次听见弟弟的名字，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晦涩的杀意。


    “别说得像你能左右她的看法一样！”


    香克斯：“我从没想过左右，只有你想。”


    “那她为什么这几个月都不找你？”


    夏姆洛克道。


    “香克斯，你还没意识到吗？为什么只有你不知道他的计划？”


    “因为她发现，你分明在很久之前就预料到战争会爆发。”


    夏姆洛克看向自己的同胞兄弟，语调也变得轻柔，他们都没意识到他们暴怒时的语气有多相似。


    “但你一个字都没跟她讲，在她发现后，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所以她只能跑去世界政府。”


    夏姆洛克：“所以她只能来找我。”


    香克斯：“……你让她很痛苦。”


    夏姆洛克唇线绷直：“痛苦是爱的衍生物，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痛苦。”


    “就像你从前骗我，宁愿选择下界人，不把我当兄弟一样，”他冷冷地说，“我也很痛苦，香克斯。”


    香克斯：“……夏姆洛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她吗？”


    夏姆洛克平静地看着和自己背道而驰的血亲：“因为沙菲尔从来不会骗人，她最讨厌我的时候也不会对我说谎。”


    她总是心软，总是在该骗他的时候也不骗，她经常对他生气，又总是原谅他的恶行。


    世界上只有她在意他的灵魂。


    所以他也只是让她的观众变成机器人。


    不然按照天龙人的作风，他更应该给沙菲尔安排源源不断的人类奴隶，等他们看完表演再一批批处刑。


    他由衷迷恋她的真情，而失忆的沙菲尔也没有改变初心。


    都说天龙人家财万贯，富有四海，但天龙人也不是蠢驴，他们知道有些东西用全世界的贝利也换不到。


    夏姆洛克很高兴，所以他不对她生气。


    香克斯彻底失去了声音。


    而夏姆洛克还在说：“你拥有那么多，香克斯，但你理解错了一件事情。”


    “她和我分手，但她更不会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