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菲尔无法反驳。


    “……我不能接受。”


    她恍惚地说：“艾斯……艾斯太小了，而且这里太复杂……”


    她的情人问题能组成无数修罗场，就连香克斯都疲于应对，感到伤心，怎么能把干净纯粹的艾斯拉进来呢？


    更别说她只把他当朋友和弟弟。


    “所以你才应该先跟菲尔告白。”


    艾斯躺在床上，沙菲尔落荒而逃，他反而在想萨博的告诫。


    当时的萨博这么说：“菲尔一直把你当成孩子，你就算打再多擦边球，她也依旧会觉得你是孩子，反而会引起红发先生他们的警惕。”


    “不如先袒露心意。”


    金头发的兄弟道：“菲尔底线太高，又容易心软，就算被吓到跑掉也不会丢下你不管，她总会回来和你谈心，她就喜欢这样。”


    “到时候才是进攻的场合。”


    “运用你的优势，艾斯，”萨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像以前我们在科尔波山一样……你对她总是特殊的，不是吗？”


    他对她是特殊的吗？


    艾斯握紧拳头，那颗纽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他转头看向门外，有人踌躇不前，脸上全是纠结与担心。


    他能听见以藏温柔的声音。


    “……艾斯又是个敏感的性子，所以妹妹，你就直接跟他说吧。”


    想答应就答应，想拒绝就拒绝，毕竟艾斯心思细腻敏感，容易受伤。


    以藏慢慢地说，男子汉受点情伤也没关系，他最在乎你，大不了哭几场就行。


    艾斯闭上眼睛。


    他的优势是什么？


    莫比迪克号，家人，马尔科，老爹，情谊，朋友与弟弟，被她救下来的命。


    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门被吱呀推开，就算闭上眼睛，艾斯也能用见闻色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沙菲尔一愣：“怎么又睡着了？”


    以藏似笑非笑地瞥了弟弟一眼，假装不知道真相：“他伤得太重了。”


    沙菲尔便叹着气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的脸良久。


    “……还小呢。”


    她轻轻柔柔地说，替艾斯拢了凌乱的黑发，眼神温柔地落在脸上，令他皮肤发烫。


    “我不想伤害他，以藏。”


    *


    马尔科独自守在寮望台上，沙菲尔登船也没有去迎接。


    萨奇攀着下面的绳子，嘴里咬着糖：“你说艾斯能成功吗？”


    “她有主意。”


    马尔科淡淡地说：“别瞎操心。”


    有人心里不高兴呢。


    萨奇看了看兄弟，也是了然，他想了想，便开口道：“我没见过她那么漂亮的姑娘。”


    漂亮这个词语太单薄，萨奇一看见沙菲尔·帕罗特，就觉得这个年轻姑娘太易碎。


    仿佛失去真与美，她就会像被荆棘扎透的夜莺，泣血而死。


    萨奇不好说这是喜欢，但他的确对这个年轻人存在着朦胧的好感。


    并非情爱，而是人心中对善、对美、对至纯至真的天然偏爱，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追求。


    萨奇唏嘘：“所以我能明白你的心情，马尔科。”


    马尔科骂，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天打得是真狠，人人都在下死手。


    “你明白个屁，你又没和她谈恋爱！”


    得，不会安慰人，还被骂了几句。


    萨奇缩头，看着不远处的雷德弗斯号，又唏嘘。


    “你别慌，也别气，”厨师长深沉地说，“现在肯定有人比你更慌，更气。”


    香克斯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挚友兼兄弟，难得笑不出来。


    “你说什么？”


    香克斯：“你对我说你喜欢我老婆？？？你觉得这合理吗贝克曼！”


    贝克曼云淡风轻。


    “本来就有好感，你不是早就知道？”


    贝克曼意有所指：“谁让你那么[大方]……”


    黄金舰一夜，辗转反侧的绝非他一人。


    香克斯：“不行。”


    他气得炸毛，船长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报应！


    他不该去圣地骗夏姆洛克，否则夏姆洛克也不会跟他抢老婆。


    他不该让贝克曼做这么多年大保姆，否则贝克曼也不会跟他说他也想加入。


    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你别跟我说这些，不行就是不行，那是我老婆！！”


    香克斯变成了炸毛猫，旁人说这话等于送死，贝克曼说这话那他就只能尖叫了。


    “别那么一惊一乍的。”


    贝克曼说：“我跟她说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


    “你知道她昨天哭了吗？”


    香克斯一愣，如临大敌。


    “怎么了？”


    其实人没哭，就是眼里有泪光而已，但这不妨碍贝克曼这样形容。


    因为偏心，所以连她皱眉都心疼。


    贝克曼看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嫉妒的船长，叹了口气，缓缓将昨天夜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他。


    最后说了结论。


    “她现在是最矛盾的时候。”


    贝克曼道：“那几个情人已经甩不掉了，你也没法让她分手，不然沙菲尔又会想到你们兄弟做过的坏事。”


    既然自诩是双生子，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夏姆洛克干过的糟心事也能落到香克斯头上。


    大头目不说话了，一颗心又酸又涨。


    他和沙菲尔看似和好如初，但当初玩的手段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地雷。


    一旦引爆，那就完蛋了。


    而且他还和不死鸟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关系走到这个地步，分开了就不可能再复合。


    所以库赞不急，萨博也乖巧，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


    日子那么长，红发总能继续踩她雷区。


    香克斯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招数？”


    他道：“贝克，我没法帮你，因为我爱她，我做不到。”


    “要你帮。”


    贝克曼气笑了，毫不客气道：“我喜欢的女人，我会靠自己让她动心，你别来添乱就行了。”


    “但你信不信，就是现在的功夫。”


    贝克曼意有所指，示意他去看远处停靠的黑桃船只。


    “火拳已经开始演了？”


    艾斯觉得自己真的睡着了。


    她的气息很柔和，也让人感到安心，他因此陷入半梦半醒的境地里，皮肤烫到着火也没有关系。


    沙菲尔因此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


    “告白结束就睡着，”她放松下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艾斯这种马大哈。”


    可爱的，羞涩的，纯情的艾斯。


    容易受伤，心思敏感，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年轻人的心意值得尊重，也需要体谅。


    “你醒啦？”


    当火拳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就看见她带着笑意的柔软脸庞。


    沙菲尔：“爱睡觉的小朋友，你还要睡多久呢？”


    她自觉寻回节奏，也能游刃有余地回答艾斯一开始的心情，却不想后者看着她的脸，最后缓缓摊开手。


    一颗平平无奇的纽扣落在艾斯掌心。


    沙菲尔的话顿了一下，她不解地看着艾斯：“这是你掉的扣子吗？”


    “是你的扣子。”


    艾斯说：“是你和萨博抱完之后……从衣服上掉下来的。”


    沙菲尔：“……”


    她像见鬼一样看着艾斯，后者脸上又出现淡淡的薄红，让那些雀斑都变得格外明显，沙菲尔恍惚地被他拉住手，让那枚纽扣放在掌心上。


    沙菲尔口不择言：“艾斯，这个是……”


    “和他们在一起让你很高兴。”


    艾斯轻声打断：“但你还是很害怕。”


    沙菲尔被打断，又听见他这样说，立刻愣住了。


    太多东西压在她肩膀上，她必须站出来，必须和他们周旋，她背负太多期望，也不允许自己失败和倒下。


    他的优势是什么？


    艾斯模模糊糊地想，他拥有那么多，拥有她的优待，可以使用很多手段……


    但他一看见她，就忘记所有可以利用的办法。


    他身体向前，让那枚纽扣存在于他们的掌心之间，说出自己除了告白以外最想说的那一句话。


    “不要害怕，沙菲尔。”


    艾斯看着她，觉得自己又看见四年前的沙菲尔·帕罗特。


    她拍出《废柴海贼》，写了布兰登这个角色，她参加顶上战争，把他抱在怀里，她在他怀里哭泣，思念失去的家乡与妈妈。


    她天生就热爱真与美，追逐纯粹，但现实不允许她永远纯真。


    十字工会毫无负担地清理门户，杀死叛徒，但她依旧认为自己背负罪孽。


    “我也背负着罪孽，”艾斯说，“但是老爹他们来了，你也来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不再在意罗杰，也不再在意我的身世，我不再害怕我的出身，也不再恐惧厌恶我体内流淌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