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利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显得有些不正常。


    利诺摇摇头，“没事，要比赛了，你回去吧。”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利诺跑动起来后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下软绵绵的，场边球迷的喧闹像是和他离得很远，被远远隔开，他耳中又时不时出现一些尖锐的嗡鸣。


    他努力忽视了身体的异样想坚持完这一场比赛。


    第3分钟，国际米兰就获得了一次绝佳机会，维埃里的射门擦着横梁飞出。


    “集中注意力！”利诺朝队友们喊道，但他都被自己突然沙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佛罗伦萨今天继续打防守反击，第15分钟，他们获得反击机会。


    利诺在中场接到传球，他抬头看到巴蒂正向自己冲来。


    他呼吸一窒，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和巴蒂在训练场上做一对一的过人训练时。


    利诺本能地一个变向，用脚尖将球从巴蒂身侧捅过，然后加速绕过他，这个平常做起来很轻松的动作，现在却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差一点就被巴蒂扯住了。


    利诺带球推进，在禁区前沿看到抬手示意要球的文托拉的，用最后一丝力气送出一记精准直塞。


    “漂亮！文托拉射门！球进了！佛罗伦萨1：0领先！”解说员激动地喊道。


    文托拉冲向角旗区庆祝，然后转身寻找给他助攻的队长。


    利诺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滴落，当文托拉跑过来抱他时他也懒得反抗挣扎。


    “队长，你怎么……”文托拉终于注意到利诺不正常的潮红脸色。


    “我没事。”这已经是利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国际米兰很快还以颜色。


    第32分钟，巴蒂在禁区边缘接到传球，面对昔日队友的防守，他毫不犹豫地起脚射门。皮球如炮弹般轰入网窝，1：1。


    进球后的巴蒂没有庆祝，并拒绝了队友的庆祝，身为职业球员他有自己的操守，领谁的工资就帮谁干活，但攻破旧主的大门这件事还是让他感到痛苦。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利诺的眼睛，不敢想象那双眼里现在是否会满含痛苦与泪水。


    但只要他抬头看一眼，他就会发现利诺现在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涣散，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利诺感觉脑子里变得很混乱，亲眼看着巴蒂把球踢进佛罗伦萨的大门，像是有一记重锤狠狠锤在他的心口，让他的眼眶发酸。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多余的事情了，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场上游荡，依靠本能和肌肉记忆完成每一次触球。


    他想要为佛罗伦萨再多进两个球，想要为佛罗伦萨拿下这一场胜利，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中场休息时，利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更衣室，队医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想抓住他检查，却看见他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开始抽动，然后发出了一些低微的啜泣。


    ——利诺在哭。


    更衣室里陷入一片沉寂，没有人在这时候上去打扰利诺，让他自己哭着发泄了一通。


    等哭完，利诺去洗了把脸，感觉脑袋和视线都清明了些。


    这么一闹，队医也忘了要给利诺做检查的事，比赛马上要开始，有什么事等到比赛后再说吧。


    走上球场之前，曼奇尼拍了拍利诺的肩膀当做是鼓励，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下半场开始后，利诺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


    第57分钟，他在右路接到传球，面对国米防守球员，突然一个急停变向，用左脚挑传中路。


    足球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找到后点的阿德里亚诺，后者头球破门。


    “又是利诺的助攻！佛罗伦萨再次领先！”解说员惊呼，“今天的比赛利诺的表现让人有些失望，完全没有之前的高水准，或许是因为巴蒂和托尔多都在对面让他受到了影响，不过这两次助攻都非常完美。”


    利诺没有力气庆祝，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时，国际米兰再次扳平比分，巴蒂的任意球直接曼宁格把守的大门，记分牌上的比分变成2：2。


    面对佛罗伦萨梅开二度，这下别说利诺的心情如何了，巴蒂自己都差点哭出来。


    球迷们的欢呼对他来说不再是奖励，反而像是一把把利刃插在他的心上。


    最后的二十分钟成了煎熬，利诺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连带球的动作都出现了变形。


    曼奇尼皱起眉，想把利诺换下来休息，但他的换人名额已经用完了，利诺只能撑到比赛结束。


    利诺顶着身体上的不适，视线在球场上逡巡，试图找到国米的防守空档再次反超比分。


    伤停补时阶段，利诺获得一个绝佳进球机会，但他绵软无力的射门却被托尔多轻松抱住。


    托尔多把球拿住时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当利诺的陪练这么久，这个位置利诺应该来一脚重炮才对，这球未免太轻飘飘了。


    终场哨声响起，利诺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虽然没有取胜，但也没有输掉比赛，佛罗伦萨现在和国米同积24分，位列积分榜第三。


    利诺走向客队看台感谢今天来观赛的佛罗伦萨球迷，亲眼看着巴蒂两次攻破佛罗伦萨的大门，他们今天的心真是碎了又碎，但看着利诺，他们的心里又有了些慰藉。


    利诺感谢完球迷，转身向球员通道走去，刚走了没两步，他的视野里却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利诺！”阿尔特塔的惊呼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第190章 修养


    看到利诺突然晕倒，球场内瞬间一片哗然。


    利诺倒得太突然，就算是离得最近的阿尔特塔迅速伸手也没能把他拉住，只能让他后脑勺磕在了地上，好在地上是柔软的草皮，不会把他磕出脑震荡来。


    看到闭着眼睛仿若睡美人的利诺，阿尔特塔伸手一摸，又被他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


    “队医！队医在哪？！”


    佛罗伦萨和国际米兰的球员都围了过来，原本在另一边球门感谢球迷的托尔多看到利诺倒下，也跨着长腿三两步跑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佛罗伦萨的队医挤进人群，快速检查利诺的情况。


    当看到利诺苍白如纸的唇色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双颊时，队医的表情就很凝重。


    等看到直逼40度的体温时更是被吓了一跳，立即招呼着人把利诺送去医院。


    因为人是在国米的地盘上出的事，所以他们也很快帮利诺联系好了医院把人送进了病房。


    看台上还没有离开的紫百合球迷心生绝望，比赛没赢就算了，这怎么还折进去一个队长？


    他们不停的在心里祈祷，利诺千万不要有事。


    曼奇尼因为要开赛后发布会，所以没有陪着利诺去医院，而另一边的国米主教练原本要带今天梅开二度的巴蒂出席，但巴蒂头也不回地陪着利诺上了救护车。


    考虑到巴蒂和利诺亲如父子的情感，库珀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


    曼奇尼被追着问利诺的情况，但检查结果没出来，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利诺又被困在了噩梦中，梦里全是巴蒂穿着蓝黑球衣攻破佛罗伦萨大门的画面，一遍遍多角度的回放。


    这让他睡梦中也不安稳，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才让他慢慢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利诺再次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从床上坐起来，放空视线，思考着自己现在在哪儿？恰好巴蒂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加比……”


    利诺刚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就闭上了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巴蒂还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又想叫医生，被利诺摇头拒绝了。


    利诺只是暂时不想说话，他现在说话时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一张砂纸在不停的打磨，不仅没磨出他想要的低音炮，反而像只坏掉的塑料玩具小鸭子在嘎嘎叫。


    看到利诺精神头恢复了些，巴蒂想拍拍他的脑袋，还想着他现在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拍的动作在落到利诺头上前又改成了摸。


    “知道你发烧多少度吗？再晚来一点就要烧成小傻子了。”巴蒂气不过，还是伸手捏了一把利诺的脸颊肉。


    他想起赛前利诺躲着不让自己碰他额头，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发烧了，他语气严厉，“知道自己发烧了为什么还要坚持踢完全场？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利诺是拖着发烧的身体撑完了一整场比赛，巴蒂想想便心有余悸。


    发烧感冒时运动容易爆发心肌炎，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利诺这是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在踢球，无论是多重要的比赛巴蒂也觉得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