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环境优雅，私密性很好。


    古蒂到的时候，利诺已经吃上了——他又不像古蒂一样在替补席一坐就是一整场，在球场上跑了九十多分钟，再不补充能量他就要昏古七了。


    古蒂换下了球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格子大衣，半金半棕的头发落在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反倒多了些颓废感。


    他在利诺对面坐下，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只有餐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没有人进来打扰，利诺吃到半饱才终于抬起了头，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好听，他怕古蒂一怒之下把他的饭掀了。


    “玛利亚，我们分手吧。”


    古蒂原本在无聊地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叉子，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仿佛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古蒂颤抖着声音发问，“你刚才说什么？”


    利诺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表情是古蒂从未见过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这是他没有看过的模样，利诺在他面前永远是生动的、鲜活的，像朵开得灿烂的太阳花，不管人朝哪跑都跟着转。


    “我说，我们分手吧，何塞。”


    利诺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这或许是你最近一直想要和我说的话，只是你还没想好怎么说，或者不敢和我说，没关系，现在我来说。”


    “我没有！”


    古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被冤枉的恼怒，“我从来没说过要分手！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最近都不回我的消息呢？”


    利诺倒不是在质问什么，只是真的对这个问题很疑惑，难不成古蒂的手机被小偷给摸走了吗？


    但就算是那样也可以换个方式和他联系，为了查看古蒂是否有通过其他方式给他发消息，利诺甚至把常年积灰的邮件都一封封看完了，可是到最后他什么古蒂的消息都没有看到。


    古蒂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烦躁地揉了揉脸，手指插进头发里，将本就有些凌乱的金发揉得更乱。


    那些纠结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顾虑和恐惧，此刻在利诺如此直白的质问下显得格外苍白和可笑。


    “我……我只是……”古蒂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无力又虚伪。


    他能说什么？说他害怕这段关系曝光？说他担心来自外界的压力和目光？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这些在利诺那句干脆利落的“分手”面前，都变成了懦弱的借口。


    他向来直接果断，但在处理和利诺有关的事情时却总显得拖泥带水，这样的他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看，你说不出来吧”——利诺虽然没有张口，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


    利诺向来坦诚，对别人坦诚，也希望别人能对他坦诚，尤其这个还是他的恋人。


    如果一段关系里只剩下冷漠和猜忌，那这样的关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就算真结了婚也还能离，恋爱不合适就更应该及时止损。


    “和你恋爱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踢比赛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在场下更累。”利诺没有犹豫，“我们该分开了，玛利亚。”


    利诺的话一点不留情面。


    他头脑简单，不会思考太多弯弯绕绕，更不会用花言巧语粉饰自己的目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布冯教他的东西他还牢牢记在脑子里，当初他是这么拒绝的舍甫琴科，现在也是同样的方式拒绝了古蒂的挽留。


    好吧，古蒂也并没有过多挽留。


    除了问了一句“可以不分手吗”之外，他便再也没有说话。


    他是骄傲的金狼，他永远做不到卑微地去祈求谁的爱怜。


    利诺酒足饭饱后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包间，离开前还记得去把饭钱付了。


    古蒂独自坐在空荡的包厢里，看着利诺用过的餐盘上留着的一点酱汁痕迹发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他知道那是利诺身上的味道，他在床上的时候闻到过无数次。


    他从来没想过利诺会如此果断，那家伙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们的相处里也并不缺少争吵，利诺很多次骂他是个讨厌鬼，说要和他分手，但每次不到半天又像是只自知闯祸的小狗一样朝他贴上来，黏黏糊糊地道歉说自己之前只是在说气话。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门遇到一个抱着一大束捧花蹲在他家门口的小傻子了。


    利诺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半路上却见天空上慢慢飘下了片片雪花。


    他停下车，把手探出窗外接下一片冰凉的雪，雪花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成一滴水珠逃走了。


    在2002年的第一场雪到来时，利诺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段恋爱。


    他一路开得很慢，磨蹭到家时却发现有人站在他的家门口。


    利诺提起一些警觉，“谁在那里！”


    原本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还有一只圆头圆脑的橘猫从他的风衣领口探出头来，对着利诺发出一声细细的喵呜。


    “怎么突然过来了？”利诺帮皮尔洛拍去他头上的雪，又伸出指尖摘下他睫毛上的雪花。


    皮尔洛让他看自己提着的行李箱。


    “家里进了小偷，警察还没抓到人，来和你住几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利诺却皱起来眉，意大利治安堪忧他一直知道，但没想到皮尔洛家里也会遭贼。


    他理所应当地收留了大一小两只猫猫，困困猫安排在自己卧室的隔壁，朱丽叶和罗密欧放一个窝里，左右两只猫都是嘎了蛋的公公，不担心哪天多出只小猫崽来。


    晚上，利诺在大床上来来回回翻了第十八个跟头后终于还是放下了纠结，一只手拎着枕头另一只手抱着玩偶便跑去了隔壁房间。


    感受到身边的床铺突然凹陷下去，皮尔洛闭着眼睛伸着手过去在利诺脸上随便摸了两下，确认是利诺之后他便想要继续睡过去。


    不曾想却听到了利诺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安德烈亚，我分手了。”


    皮尔洛的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他睁开眼，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向身边人。


    利诺把半张脸埋在他的小羊玩偶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水盈盈的，仿佛摇晃一下就能落下小珍珠。


    皮尔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先是细微的酸涩，随即涌上的是几乎无法抑制的欣喜。


    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将那份不合时宜的雀跃藏好。


    “嗯，我知道了。”皮尔洛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古蒂的坏话——毕竟古蒂现在只是一个被利诺扔掉的前任，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看着利诺，伸出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利诺把脸更深地埋进玩偶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安德烈亚，谈恋爱一点也不好玩。”


    “嗯。”


    “他冷暴力我。”


    “他的错。”


    “他在床上一点都不听话。”


    “他不行。”


    “每次我喊停他都不停。”


    “……”


    皮尔洛伸出手捏住利诺的脸颊，恨不得把这个混蛋的嘴给堵上。


    “都分手了，就别再想他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手指微微用力，把利诺柔软的脸颊肉捏得嘟起来。


    利诺被捏得口齿不清，却还在嘟囔，“可系他真的好过混！”


    皮尔洛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利诺打了两个滚，又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是染的，但是他金发还是好漂亮。”


    利诺双手捧脸，在脑海里自己咂摸了一下，“而且他的技术也没那么烂啦，很多时候还是很舒服……唔！”


    皮尔洛拿枕头往他脸上一盖，额头青筋直跳，“闭嘴，睡觉！”


    “你不爱我了。”利诺蹬腿撒泼，抱住两只悄悄溜进房间跳上床的猫猫，“咪咪，我们走，离开安德烈亚这个狠心的家伙。”


    但等走出房间他才想起来这明明是他的家，要走也不是他，于是又气哼哼地跳回了床上伸手去推皮尔洛。


    “这明明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才对。”


    皮尔洛拉起被子把头蒙住，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别睡了安德烈亚，大好的年纪你是怎么在这种时候睡得着的？就不想要一点夜生活吗？”


    ——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夜生活？”皮尔洛面无表情地学着利诺的手法给腿上的大胖橘做马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