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他最后选择转会没有这一部分原因在，他或许没那么伟大，但也不想太自私，为了他想一直留在母队的愿望，所有人都要陪他吃糠咽菜吗？


    他可以，但有着一大家子人要养的厨师呢？亲人躺在医院需要钱动手术的司机呢？


    利诺看着内洛每个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想起在佛罗伦萨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露出个释怀的微笑。


    或许一切已经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听完利诺的感慨，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内斯塔咀嚼的动作也慢下来。


    拉齐奥和佛罗伦萨的情况何其相似，那些混乱他当然也经历过，甚至拉齐奥现在还欠着他八个月的工资，要不是念着感情，他现在就应该和老东家法庭相见了。


    不过佛罗伦萨比拉齐奥的情况要好更多，利诺一走，佛罗伦萨的账平了，老板也换了，俱乐部重新走上正轨。


    但他的卖身钱却补不上拉齐奥的窟窿，只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拉齐奥依旧走在悬崖边上，随时有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


    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外人了，拉齐奥如何都不是他能插手的。


    内斯塔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奖金感慨，“有钱真好。”


    利诺点头附和，“有钱真好。”


    和母队一起挖野菜是相濡以沫、是患难见真情，但一个雇佣兵挖野菜那是脑子被水淹了。


    这两人又在叽叽咕咕聊什么呢？路过的马尔蒂尼听到一大一小猛猛干饭的两只猪突然感慨起有钱真好，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钱买不来真爱，但钱可以买来包办婚姻。


    况且谁说没有爱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现在已经准备生出第二个大奖杯了！


    马尔蒂尼的眼神柔情似水地看着两颗从别人的田里挖出的水灵白菜，真心祈祷贝卢斯科尼不要闹幺蛾子，永远能有钱去撬别人家的墙角。


    看到队员们拿了联赛冠军后都有些过于兴奋，安切洛蒂给他们紧了紧缰绳，“赛季可还没结束，别得意忘形了。”


    留给米兰备战欧冠决赛的时间很短，联赛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消耗了球员们的精力与体能。


    好消息是另外一头的尤文图斯也没比他们要好多少，同样是疲惫的踢完了联赛，最后还没拿到冠军，两边算是起跑线相同。


    米兰训练了两天，然后提前一日抵达了曼彻斯特适应比赛场地。


    利诺之前比赛时来过曼彻斯特一次，和巴蒂鲁伊在街上逛了一圈，发现这里是实实在在的美食荒漠，最后选了家意大利餐厅填饱了肚子。


    但这次比赛意义重大，所有球员们被严格限制在酒店，防止出门发生意外，饭菜有带来的厨师烹饪，保证食品安全。


    曼彻斯特的夜晚带着英格兰特有的湿冷，即使是在五月末，空气中也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米兰下榻的酒店环境自然是顶尖的，床垫柔软得能让人深陷下去，然而这一夜对于红黑军团的绝大多数成员来说却注定无眠。


    利诺洗完澡，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本以为会很快睡着，但他闭眼躺了十几分钟大脑却依旧清醒。


    利诺翻了个身，面向另一张床。


    黑暗中他能隐约看到皮尔洛的轮廓，对方和他一样，保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方便入睡的静止姿态。


    但利诺没听到熟悉的安眠后舒缓的呼吸，便知道了他依旧清醒着。


    “安德烈亚，你睡着了吗？”利诺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面床上的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也翻过身，面向利诺的方向，黑暗中他的眼睛带着微光。“没有。”


    皮尔洛有些紧张，这让他难以放松精神安然入睡。


    利诺立刻掀开被子，像罗密欧平时钻他被窝一样轻巧地溜下床，熟门熟路地钻进皮尔洛的被窝，挨着他躺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睡过了。


    “别想太多，和你平时一样踢就好。”利诺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给困困猫顺毛，“你就把明天的比赛当成是我们平时的训练赛，只不过场地换成了老特拉福德，观众多了几万个而已，你可是安德烈亚·皮尔洛，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他的语气带着对自己的自信，“放心吧，有我在前面呢，只要你给我传球我一定能接到，保证明天让吉吉从球网里捡球捡到怀疑人生。”


    皮尔洛才不关心又要被迫害的布冯，虽然利诺的话没有缓解他的紧张和焦虑，但他非常吃这一套。


    利诺倒是犹觉不足，思考片刻后决定效仿马尔蒂尼，去给安德烈亚热一杯牛奶助眠。


    于是他再次起身想去找牛奶。


    皮尔洛知道他的想法后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睡意，时间也才十一点，出门逛逛也是个好选择。


    利诺和皮尔洛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窗外有些隐约的噪音传来。


    两人像是准备夜间探险的冒险家，开始了寻找牛奶之旅。


    刚转过一个弯，利诺眼尖地发现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对着墙壁低声咕哝着什么——不是加图索又是谁？


    利诺眼睛一亮，恶作剧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他和皮尔洛对视一眼，心底的坏水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两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仍不知恶作剧即将来临的加图索，在距离对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利诺幽幽飘到了加图索身后，朝他后脖颈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里诺，你在这里做什么？”


    加图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直接惊叫着原地蹦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是利诺和旁边一脸无辜（实则眼里满是笑意）的皮尔洛，惊魂未定之下，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们两个混蛋！”加图索压低声音怒吼，一把揪住利诺的衣领，另一只手习惯性地箍住皮尔洛的脖子，把两个罪魁祸首一顿暴揍。


    “我们只是想和你玩，谁知道你这么胆小！”利诺被揍得嗷嗷叫，皮尔洛也挣扎着，脸上却带着憋不住的笑。


    加图索发泄了一下被惊吓的怒气，松开他们，没好气地问，“大晚上你们两个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利诺反问，“那你又在这做什么？不会是明天要踢尤文怕得睡不着吧？不会吧不会吧？里诺你居然这么胆小！”


    利诺刻薄的模样和刚才耐心安慰皮尔洛时简直是两副面孔，把双标贯彻到了极致。


    加图索有些恼怒，“难道你们不是？！”


    利诺昂起下巴，“当然，我们只是出来想找牛奶。”


    加图索泄气了，听到他们要去找牛奶，突然也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我跟你们一起去。”


    于是，两人的探险小队变成了三人。


    他们继续朝厨房进发，没走出十米，却听到旁边一扇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三人齐刷刷地扭头，只见内斯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探出身来，他看到走廊上的三人显然也愣了一下。


    利诺一点不惊讶，“小桑你也睡不着吗？”


    内斯塔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饿了。”


    利诺一拍手，“走！和我们一起去找牛奶！”


    内斯塔没有反对，默默地关上门，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于是，探险小队扩编到了四个人。


    然后半夜不睡觉的四个人就被抓包了。


    领头羊被马尔蒂尼伸手弹了个脑瓜崩，“半夜不睡觉在乱跑什么？”


    加图索刚才被吓到时叫的声音太大，马尔蒂尼不得不起床看看情况。


    得知几个人的需求，马尔蒂尼略显无奈，这又不是在米兰自家的地盘，总不好擅闯别人的厨房。


    好在时间不算晚，他找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后他们送来了热牛奶。


    四个人一人一杯，在马尔蒂尼的注视下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像个动物饲养员，手底下养着一群闹腾的猫，关心生活和球场表现还不够，现在连他们饿不饿都要操心。


    但想到刚拿到的奖杯，他又觉得一切麻烦都是值得的。


    至少利诺他们都不是夜店常客，训练也勤勤恳恳，比赛拼尽全力，是很乖的一群猫猫。


    “好了，现在可以乖乖回去睡觉了吗？”马尔蒂尼这话问的当然不止利诺一个。


    内斯塔听着都有些耳热，他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和利诺这种小年轻胡闹，确实有些不像样。


    马尔蒂尼没有要怪他们的意思，猜到他们大概是为了明天的比赛紧张，又好好安抚了他们一通，然后盯着他们挨个回了房间。


    看到走廊重新变得空旷，马尔蒂尼舒了口气。


    小猫回笼，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利诺第二天早早醒来，爬起来准备晨跑，却看到酒店的草坪上已经有人拿着球在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