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洛蒂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卡卡的背影，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说句实在话，在卡卡到来以前，他并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年轻男孩的资料，虽然应付媒体的时候他说了很多看好卡卡的场面话，但他心里也没底。


    卡卡会适合米兰吗？会适应意甲吗？要是不合适他要怎么应付高层的盘问？


    安切洛蒂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想好了，却从没想到在最不抱期待的时候捡到了个大宝贝。


    他感觉自己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努力压抑着翘起的嘴角。


    再看看，再看看，说不定卡卡只有速度和护球值得称道呢。


    接下来的训练赛里，卡卡似乎完全放开了，逐渐展现出了那他令人吃惊的足球天赋。


    雷东多一记精准的斜长传越过防守队员头顶找到了卡卡。


    卡卡跳起用胸部将球卸下，不等球完全落地，他脚尖轻轻一挑，从头顶过掉了贴防的加图索。


    他将球向前一趟，瞬间提速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球长驱直入。


    卡卡的目标明确，带球大步狂奔，加图索在身后奋力回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内斯塔慢慢后退，试图封堵他的射门角度，其他防守队员也在向中路收缩。


    在距离球门还有将近三十米的地方，卡卡仍旧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突破或者寻找队友时，他调整好步点，身体微微向左倾斜，用力抡起了他的右腿。


    “嘭！”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响彻训练场，足球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风声，呼啸着直奔球门右上角。


    迪达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虽然做出了扑救动作，但球速太快，他的指尖甚至没能蹭到足球。


    足球狠狠地撞上了球网，巨大的力量让球网荡起白色的波浪。


    这一记石破天惊的世界波让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刚刚完成射门的年轻身影上。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卡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纯粹而明媚的笑容。


    下一刻，训练场炸开了锅。


    “哇哦！！！”


    “他爹的！这小子是个怪物吧！看起来高高瘦瘦，脚下爆发力居然这么强。”


    口哨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粗口此起彼伏。


    安切洛蒂已经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涌上他的心头，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形象了，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天呐！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安切洛蒂仿佛看到一颗璀璨的新星正在米兰冉冉升起，即将照亮整个亚平宁半岛，乃至欧洲足坛。


    利诺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卡卡的表现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刚才那一球换成是他，不是不能踢出来，但他不会选择这么踢。


    他初登意甲时也爱远射，少年人无所畏惧，享受那种纯粹由力量带来的激情，也常有令人惊艳的世界波破门。


    加上那时候有巴蒂扛起佛罗伦萨的进攻大旗，他只需要偶有惊艳发挥便能满足球迷的期待。


    后来在意甲摸爬滚打的时间一长，意甲的后卫都有了心理准备，会防范他起脚远射，所以他的远射成功率也随之降低。


    加之他的战术地位提高，球队和球迷对他的期待不再是偶尔的神来之笔，而是要求他有持续而稳定的发挥，所以得分率不高的远射便不再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从新星到巨星的蜕变，利诺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但看着卡卡用自己曾经最熟悉的方式进球，他的心还是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利诺微微眯起眼睛，心里竞争的火苗悄悄蹿起。


    似乎卡卡的那粒进球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比赛重新开始后攻防节奏陡然加快。


    皮尔洛在中场拿球，看似闲庭信步，却早已洞察全局。


    他没有选择将球传给因为危机感加重因而异常活跃的舍甫琴科，而是将球送到了回撤到禁区弧顶外的利诺脚下。


    利诺背对球门，接球的瞬间便有人朝他贴了上来。


    利诺并不慌乱，后脚跟一磕，足球反从卡福胯下逃走，他顺势转身从侧面绕过卡福，重新拿球。


    这时对手的防线已经完全落位，利诺面前是严阵以待的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缝隙之间还能看到阿比亚蒂紧绷的脸。


    所有的射门路线都被封死，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会选择将球回做，或者凭借爆发力强行在外线寻找一丝空隙。


    但利诺没有。


    面对科斯塔库塔的上抢，利诺右肩一沉，作势要从外侧突破。


    科斯塔库塔重心刚动，他立即用脚内侧将球迅速扣向左侧，这一扣干脆利落，球正好从老比利的支撑腿边滚过。


    这一下变化极其突然，科斯塔库塔也是经验老道的后卫，见第一下被过，立刻侧身卡位。


    马尔蒂尼也适时过来同他配合，两人一齐包夹利诺。


    但利诺的表演还没结束，他脚尖将球极快地向前一捅，身体也从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两人关门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科斯塔库塔暗道不好，立即伸手隐蔽地扯住利诺衣角。


    别管动作下不下流，防守的时候谁和你当翩翩公子。


    利诺被拉得身体一个踉跄，却凭借强大的平衡能力没有倒下，他对抗着这股拉力追上足球，衣服已经完全变形。


    此时他已经突入小禁区，当他再次触球时，已然直面门将。


    阿比亚蒂没有选择弃门出击，而是试图封堵近角。


    利诺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决断。


    他没有像卡卡那样抡圆大腿爆射，而是用右脚内脚背搓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足球离地而起，绕过阿比亚蒂伸出的指尖，精准地钻入了球门的左上角。


    球进了！


    利诺在极小的空间内如穿花蝴蝶般连续过掉了三名防守队员，最终用一记四两拨千斤的搓射完成了终结。


    整个过程从突破到射门一气呵成，充满了想象力与艺术感，与卡卡之前那记暴力远射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同样令人震撼。


    见鬼了，今天是有什么进球KPI要完成吗？又不是正式比赛，他们在这较什么劲？


    两个门将骂骂咧咧，任谁来当精彩进球背景板都开心不起来。


    安切洛蒂看看利诺，又看看卡卡，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利诺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卡卡身上。


    他唇角勾起，用眼神示意：小子，欢迎来到意甲。


    卡卡正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的沮丧，反而充满了赞叹。


    他用力地拍了拍手，为利诺这记无可挑剔的进球送上由衷的赞赏。


    利诺啧了一声，顿感无趣。


    怎么这人看起来这么傻，欺负笨蛋的事他不干（加图索除外）。


    利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变形的衣领，扭头去找罪魁祸首。


    “比利你赔我衣服！”


    科斯塔库塔十分冷漠。


    “不赔，滚。”


    “你这种动作也就是在场上，要放场外都是要被告性骚扰然后抓到警察局的，你知不知道！”


    利诺大声嚷嚷，像是真的十分宝贝这件不起眼的训练服一般。


    科斯塔库塔呵呵两声，知道这臭小子在借题发挥，目标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科斯塔库塔的餐后甜点不翼而飞，而利诺面前摆了双份的果酱馅饼。


    他看向餐厅大厨，对方耸耸肩膀，“利诺说，你把今天的甜点当成扯坏球衣的补偿送给他了。”


    科斯塔库塔气结，路过利诺座位时抡起巴掌啪一下抽在他背上。


    利诺立即吱哇乱叫，和小时候一样扯着嗓子找马尔蒂尼告状，“保罗，比利欺负我你管不管！”


    马尔蒂尼不动如山，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反正利诺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通，他早就习惯了。


    利诺喊完一嗓子后终于舒服了，拿起叉子准备享用双倍的点心，刚切下一块，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发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卡卡正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卡卡见利诺看过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利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露出了白净的八颗牙齿。


    利诺动作一顿，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只眼巴巴讨食的大型犬。


    “啧。”利诺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在嫌弃卡卡又像是在嫌弃自己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