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那你觉得被你杀死的人应该感谢你喽？”


    “……没有。”


    他烦躁的皱起眉来，“我干什么要想那么多？”


    “你要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直说就行，别再绕圈子了！”


    “你已经支付了你的报酬了。”


    藤原雅笑眯眯的说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我想要向你要的报酬。”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另一边的人偶，在她的操控下，也问了降谷零一句话：


    【“ zero ，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也想要让那些曾经霸凌过你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被突然问到这么个问题的人，非常义正言辞的对人偶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道德与法治教育。


    人偶不会对此产生任何的情绪反馈，因为即使再像人，它也仅仅是个人偶罢了。


    会对此产生情绪反馈的，只有她。


    “果然……”


    藤原雅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和鲜血的味道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的平静。


    她背过身去，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表情一片空白，“人没有办法互相理解啊。”


    不然为什么说君子和而不同呢。


    只是啊，只是……在认清自己与朋友之间的渐行渐远时，还是会有些难过而已。


    “等一下！”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刚刚还倒在地上的青年爬了起来，对她的背影喊道：


    “这算什么报酬？你别开玩笑了！”


    她转过身来，望着青年充斥着被愚弄的怒火的绿眼睛，“那就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向你讨要吧。”


    她明知此人对于不欠人情债的坚决，却依旧这样有些恶趣味的说道：


    “在你死掉之前，都得记得我这救命之恩啊。”


    青年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眼神好像并不在看他，而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死魂灵……这一类的东西。


    “你最早的时候，问过我叫什么吧。”


    他强忍着浑身上下撕裂的痛苦，从水泥地上站起身来，“琴酒（ GIN ）我的名字。”


    过去叫什么名字，已经都伴随着故国被他丢在了千里之外。


    即使现在，这个称号的主人还没有死，他也只会叫这个。


    他会杀死那个把他暗算到这一田地的家伙，剥夺他的一切。


    所以，从今往后，他有且只会有这一个名字，直到杀人者人恒杀之，葬身于另一个人的手中。


    “……听上去，是个烈酒的名字。”


    藤原雅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一些，“至于我的名字嘛。”


    她转过身去，说道：


    “我的名字叫作紫。”


    第104章


    人偶在打完工后，便回到了家中。


    ——当然，这是在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的眼中。


    实际上，作为异能力的产物，它在迈入家门的瞬间就已经化为了光粒消失。


    而异能力的主人，此时正以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百无聊赖的姿势，躺在夜晚冰凉的白沙中。


    沙滩受了太阳的炙烤，在白天的时候热得就快要被烧成玻璃。


    但到了无人的夜晚，它又飞快的变得凉快了下来，只剩下还没来得及降温的海水证明不久之前的火热。


    藤原雅闭上了眼睛。


    在学生已经开学，而上班族也不会出来的工作日，海滩上没有多少人，甚至有些冷清。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耳边回荡着海水拍打沙滩的潮声，一下又一下。


    “阿紫。”


    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回归到她身体之中的异能力，在海水所反射出来的月亮的微光之中，变成了森鸥外的模样。


    他坐在她身旁的沙子上，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晦暗，微微歪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异能力便破碎了。


    “哈哈！”


    藤原雅别过头去，意义不明的笑了两声。


    或许是海风带着些盐分，有些过于湿润了，她躺在这里，肺有些痒痒的，莫名的想要咳嗽。


    下一秒，那些破碎了的异能力又一次的聚在了一起。


    另一双浓紫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的注视着她，却始终不言不语。


    那张与她长得有些相似，但却要更柔和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看上去甚至有些失真。


    海水开始涨潮，刚刚还无法触碰到她的海浪翻涌着，先是沾湿了她的衣角，再试探性的没上她的胸口，最后，见她丝毫没有反应，便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人偶一动不动。


    “咕嘟。”


    海面上冒出来了一个气泡，又啪嗒的一声破碎了。


    一只手伸出了海面，人偶这才动作，抓住了那只手，向上用力一拉——


    “我憋气的时间又变长了，真不错啊！”


    藤原雅用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笑着说道。


    人偶什么都没有说。


    “……是吧！其实不止是憋气，我其它方面也进步了哦！”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就那么坐在海水中，歪着头对着人偶一边掰手指一边说道：


    “50米跑步我跑进6秒了耶，要不是不想暴露，或许我能一举冲破世界记录，但就不知道到时候裁定我是猫还是人类。”


    “最近新的书发了工资，欠的债已经还掉了百分之三十呢！我还开始自己做饭吃，味道不算太糟糕。”


    “哦哦，今年的学年成绩出来，我是第一呢，很棒吧？”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写的书，我拿了泉镜花奖哦。”


    她絮絮叨叨的，就像小时候每次取得了一点成绩，都会挺胸抬头的凑到母亲面前炫耀一样，把那些事情通通都念了出来。


    但等到说完了这些东西之后，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低着头，扯了扯嘴角，“妈妈。”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差一点点就能体验到你把我生出来的感觉了。”


    “书上说，那是十级阵痛，就像把西瓜塞进鼻孔里面一样的痛。”


    “肯定很痛吧。”


    人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创造它的人，并没有给它设定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还有就是……其实我有点累了。”


    藤原雅终于扬起脸来，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想要休息了。”


    “就像今天这样，若是能够一直一直泡在海水里，浮在水面上面，慢慢的飘，飘到哪里上岸就停下。”


    一直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她笑了起来，“但是，我不敢停下啊，妈妈。”


    那些通过不停的拆解，分析，学习得来的知识，有一天不去温故，就会变得生疏。


    而手下的笔只要放下一天，再写出来的东西就会变得陌生。


    所以，她只能不停的去看书，不停的去思考，不停的书写……


    “思考是罪，放弃是罚。”


    她抬起自己的手来，身旁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最初设定好的，她的模样。


    人偶如同一块明镜一般，将她的变化都通通照了出来。


    而人在累的时候，是没有办法保持自己的伪装的。


    什么啊，原来在外人看来，她是这般模样吗？


    真是好孩子呀。


    “仅是穿着另一件外套，看上去却像是另一个人了似的。”


    “呵呵……”


    她又笑了起来，看上去竟有些像是森鸥外最后的模样，有些神经质，“不能停下啊。”


    藤原雅站起身来，千金之泪在瞬间便把衣服上的海水分解成了粒子，滴水归汪洋。


    她很清楚，她现在的感情并不是悲伤，但说是高兴又绝说不上。


    若是笔力再精进一点，或许就能够轻松的将这种感情描述出来了吧？


    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能够再往前一点了吗？


    不，绝不！


    “去书店看看吧。”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金之泪便将她的身体崩散成了粒子。


    她被夜晚微凉的风吹着，从闪烁着霓虹灯光的东京的上空飞过，就像蒸腾的水蒸气上升化成的云。


    然后，重返人间。


    书店已经要打烊了，老板百无聊赖的盯着墙上的钟表看，一分钟一分钟的数着时间。


    等到指针一划到九点，她就关门。


    老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一种堪称苦大仇深的目光注视着那只时钟。


    嘀嗒，嘀嗒，时钟的秒针，分针与时针滑动着。


    “不好意思，您是要关店了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将她从这种堪称自我催眠的行为中拉了出来。


    “嗯？还有一会儿呢，您需要什么书吗？”


    老板打了个激灵，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提醒道：“不过，我家书店没有教辅资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