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租屋中唯一的一张床上，另一边的被子摸上去已经有些凉了。


    这说明，她亲爱的妹妹比她起得要早得多。


    叶列娜一向起的都很早，也不知这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充沛的精力。


    泽尔达曾经也争强好胜的想要早起，但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早起会带什么呢？缺少的睡眠，疲惫的身子，以及无聊的一整天！


    ——总之，她最后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不要委屈自己做些完全做不来的事。


    而等到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来到位于房间外的公共客厅时，除了她以外的两个人都已经来齐了。


    她妹妹拿着本书在那里看得不亦乐乎，而烦人的菲茨杰拉德则是在一脸严肃的看着财经报纸。


    好吧，好吧，这么大早晨起来就这么用功的吗？


    被他们俩这一对比，泽尔达开始觉得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是个罪人了。


    “早上好——”


    她走到妹妹的身边，刻意拖长了声音，拿起因为她的晚起而有些凉了的三明治，“你们是否有从那满是油墨味的纸里面找到什么黄金？”


    听到她的话，菲茨杰拉德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些带着调侃的嘲讽，说道：


    “哦，能不能从报纸里面找到黄金不知道，但天天睡大觉肯定不行。”


    他将报纸合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除非上帝被你的痴心妄想所感动，托梦告诉你哪座山里埋着宝藏。”


    泽尔达对于这小孩子似的嘲讽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用力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看向藤原雅，“叶列娜，你几点起来的？”


    “没看表，但那个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天蒙蒙亮。”


    被cue到的藤原雅抬起眼来，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放到一边。


    有句话说，想要了解一个城市，那就先去看看这个城市的下水道——


    她对下水道不是很感兴趣，很显然，目前而言被各种欠款拖的焦头烂额的纽约市政，根本没有功夫去维护贫民窟的下水道。


    但她对这个入梦世界的''文学''很有兴趣。


    上次在森鸥外的那个入梦世界，算是她第一次能够接触到入梦世界的文字。


    毕竟，对于纯商业类型的小说，为了写出来的书卖得不错，也得先调查一下市场嘛。


    有趣的书也不是没有，但总体风格都有点过于刻板，以至于她在调研的时候看了两本就放到另一边去了。


    而在这个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中的''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便是个商业型作家，这个世界的文学风格也偏向于更具有故事性。


    他们以一个个文笔或好或不好的故事，勾勒出了这个人人都想着发大财，贫富差距两极分化的世界。


    这不比看下水道还要快吗？


    更何况，她本来就更喜欢读故事。


    以前也说过，在芥川龙之介与谷崎润一郎的文学辩论中，她所站的就是''故事性大于价值性''的那一派。


    在她个人看来，不管你这个作品的思想有多么的高大上，但若是连最起初的讲故事都讲得不吸引人，那么这些高尚的思想便根本不会有流传下去的机会。


    小说，最重要的就是有趣。


    要么让人眼前一亮，要么让人眼前一黑，最忌讳看完之后毫无感情波动。


    而塑造一个有趣的小说，最重要的便是要塑造好具有''戏剧性''的人物。


    藤原雅将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转头看向泽尔达，后者正在嚼着三明治。


    或许是因为三明治的面包有些太噎人了，泽尔达正一边面色铁青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拿起杯子猛灌水。


    她又看向菲茨杰拉德，他正从报纸篓里面拿了份新报纸出来。


    这人看报纸不仅看得津津有味，嘴上还一直念念有词。


    ——“如果是让我来，这些垃圾股说不准还能再炒得往上翻个番！”


    泽尔达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抬起头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好。


    毕竟，她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便是因为她的父亲''老塞耶''被人骗的借钱买了垃圾股。


    但对于菲茨杰拉德的想法，她却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


    她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了句''小心自己反倒把钱都赔进去！ ''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吃饭。


    对于她而言，即使知道玩股票赚钱，她或许也根本不会去尝试。


    毕竟，泽尔达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东西的危害性。


    ——从帝国大厦的顶部到底部，只需要8.8秒，而从塞耶家的别墅顶部跳下去，则比这还要快得多。


    见此，藤原雅没有忍住，嘴角向上勾了勾，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喜欢观察人类。


    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她也总是喜欢看着每一个来去匆匆的顾客，根据他们身上的特征来推测他们的经历。


    这人是什么工作，又是为什么选择了这份工作？


    ta为什么要跑着过来买东西，是因为这东西是给别人买的，还是因为什么其它的原因？


    每一个人，近到街道上每一个与她擦身而过的路人，远到她为了练英语而交的在美国读大学的英国人笔友，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经历。


    她观察着他们，就像是在翻阅一本本或有趣，或平淡的小说。


    在社会上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一枚枚螺丝钉，在自己的故事中却是自己的主角。


    而在这个入梦世界，不管是泽尔达，还是菲茨杰拉德，他们都足够有趣。


    出身高贵的有钱人贵族大小姐，有着守旧的一面，甚至有点''何不食肉糜''，有着身为长姐的傲气，思想和底线却又很灵活;


    出身低贱的贫民窟扒手小混混，有着谨慎仗义的一面，但面对金钱的诱惑，却又像个赌徒一般奋不顾身……


    非是黑，非是白，这样的人类才真实啊。


    “叶列娜？叶列娜！”


    藤原雅越跑越远的思维，猛地被拉了回来。


    她抬起眼来，看到了泽尔达有些担心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注意眼神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呀。


    对于一个爱好是看故事和收集有趣素材的人来说，眼前出现了不少区别于平庸素材的新素材却不能尽情探究，那简直比守着金矿不让挖还要难受啊！


    不对不对，这也不是什么高级素材，而是活生生的人。


    人，素材……到底这其中有什么差别？


    她闭上眼睛，努力的将那种一看到有趣的家伙就想要分析和解读的心按捺下去。


    再睁开眼睛时，她的表情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正经样子。


    “我刚刚在想之后怎么赚钱的事情，哦，看来你已经吃饱了，泽尔达。”


    藤原雅表情非常之正常，笑了笑后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那么我们正式开始商量一下之后怎么赚钱的事情？”


    一听到说要赚钱，菲茨杰拉德便嚯的一下子抬起了头来。


    穷惯了的人，手上拿到一点钱就忍不住想要花掉，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们每每拿到了些钱便花掉，买些华而不实根本用不了几次的东西，最后一个硬币都存不下来。


    于是，穷人便愈发的穷，成不了中产，更成不了富人。


    一辈子就这样恶性循环，最后，困苦忙碌了一辈子，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正是因为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所以在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三分之一报酬时，按耐住了自己想要买点什么的心情，把钱存住了。


    他想听听叶列娜的想法，关于如何让这笔钱再钱生钱的想法。


    若暂时的忍耐能够换来更多的价值，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你已经有挣钱的点子了。”


    他将手放在桌子上，碧蓝的眼睛闪着光，或许比起黄金的光泽还要亮得多，身体也忍不住的向前倾斜了些，是肯定的语气。


    菲茨杰拉德自认自己无法像某个''塞耶''一样，无条件的信任叶列娜。


    但他也拿出来了自己最大限度的信任，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总是证明叶列娜是对的。


    “挣钱的点子……算是吧。”


    藤原雅并不知道此人竟然如此信得过自己，但她一向自信，要真知道了，估计还会笑着说句''不错嘛，你小子很有眼光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然后说道：“你对股票很有研究吗？”


    听到她的话，泽尔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惊恐。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她全然没有之前对于菲茨杰拉德的淡然，在面对妹妹大概率也要步上死鬼老爹后尘的现状极为恐惧，大喊道：


    “股票就是吞钱的魔鬼，别看一时赚了不少，一旦失败，咱们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但若是成功了，那我们也会一跃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