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底牌，但实际上，被看透了的透明人可不是她。


    就像是猫在捉弄老鼠的时候，却被老鼠反捉弄了。


    假如真的觉得圣树并不存在，他是不会用这种语气来说话的。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传说？”


    “嗯，在遥远的神代，遥远的，太阳神还并不是太阳神的时代。”


    费奥多尔摊开自己的手，思考着该透露出来多少的情报，以及，为何一个''失忆了且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会知道''圣树''的存在。


    她一定是见到了什么。


    ……刚刚应该跟上去的，真是失策。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把她知道的东西都透露出来的。


    作为对方失去记忆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她对他毫无隐瞒，如同冰晶般的坦诚。


    坦诚是个好品质。


    “据说，圣树是所有生命的起源。”


    他的声音淡淡的，“神代之前的人们认为，人的灵魂由圣树所孕育出来，而在死后，也会回归圣树，等到躯体再次的成型，灵魂也进入下一个轮回。”


    “那为什么最后圣树成为了一个传说？”


    藤原雅问道。


    “因为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圣树。”


    费奥多尔笑了，“但神战，却是有不少人见过，并且记录下来的。”


    “瓦拉哈尔的太阳用祂的愤怒灼烧了大地，收复了远古诸神的土地，统一了七国的土地与信仰……教堂的神官们日日念诵着颂神的诗句，让孩童于襁褓之中便晓得太阳的伟力。”


    “一个是存在都不知道真假的传说，而一个是从小便耳濡目染的信仰，这就是区别。”


    ——但你应该是不信。


    她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就像是刚刚所遇到的阿列克谢，他将''太阳神在上''都挂在了嘴边上。


    但对于费奥多尔而言，他始终是一个旁观的记叙者态度来评价一些事情。


    “叶列娜。”


    费奥多尔说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起圣树呢？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藤原雅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到底是如实回答还是半真半假的回答，以及要不要拿出那枝枯枝……这就是新的问题了。


    交出怎样的回答，取决于她想要获得什么程度的情报。


    不过。


    害，她现在对于这个世界仍是一个探索的状态，对于自己手上的东西的价值也完全没有了解。


    只是，如果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圣树仍是一个没有得到验明的传说。


    那她手上这个可以进入圣树内部的枯枝，应该就，还蛮值钱的吧？


    还是给自己留张底牌比较好。


    “刚刚在和沼泽怪物对战的时候。”


    她选择隐藏一部分的真相，“它死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好像是说''圣树''。”


    在话音落下后，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头顶上方落下的目光带着一点点审视的意味。


    不要说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够感觉出来了。


    平和的目光与猜忌的目光，这种区别其实还是蛮明显的。


    “原来如此。”


    费奥多尔慢慢的说道。


    从他的语气之中，她暂时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又或者，信了但觉得她有一定程度的隐瞒。


    唉，和有脑子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怀念末广铁肠了。


    铁肠虽憨，但她说的话他是真信啊，从来都不带发出疑问或者反问的。


    就像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她蘸着墨水往上画点什么就是什么。


    而像费奥多尔这样的，他表面看上去是张白纸，或者说，他温和的态度让你觉得他是个好人。


    但实际上呢？


    那或许是张用了特殊材料的墨水画过了的纸，乍一看啥也没有，实际上用紫外线灯一照，发现，嘿，上面写满了字了！


    和这货打交道，让她难免想起某个同样有着紫色眼睛的家伙。


    在临死前一刻还握着她的手，说''我爱你''的森鸥外。


    虽然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办法对森鸥外这家伙产生除了恨意与忌惮外的情绪。


    但不得不说，对方给她留下的影响，那属于是完全忘不了的那个级别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夏目漱石给了她全新的思考方式。


    而森鸥外，则是将''最优解''这个东西，给她刻进了灵魂深处。


    他确实改变了她。


    到最后，她之所以能够看透他，并且将那最后的好感度拿到手，也是因为这个。


    在那场博弈之中，森鸥外并没有完全输掉，对于他而言，带来的感受比起赢了，或者她回心转意要更加欢畅。


    ……靠，怎么越想越亏了。


    明明这两人长得不咋像的，但给她的感觉，却差不多。


    一样的没有办法一眼看透，一样的需要互相猜忌，只是，目前而言，费奥多尔与她之间并没有延伸出来超越护卫与被守护者的关系。


    森林之中的雾逐渐的浓厚了起来，就像是现实中pm2.5指数飚上400的雾霾。


    人能够看清的仅仅只有自己周围的地方，十米之外就人畜不分了。


    “沙拉，沙拉……”


    藤原雅的耳朵中，能够清楚的听到风吹动树叶，或者有什么东西正拖动着其它东西在行走似的。


    “……”


    她将手抬起，拦在了塔克列德的马脸前。


    后者非常听话的刹车停下，只是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掌心。


    距离地图上所显示的太阳教堂已经只有600米了。


    按照在上一个太阳教堂外遇到了巨怪的经历，这个太阳教堂外，说不准也有同样的看守的怪物在等着。


    藤原雅用左手攥紧冰雪之印，抬起了右手的长剑进行戒备。


    “你有没有什么能够驱散这迷雾的祷言？”


    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问道。


    “如果仅仅是一般的吹散，这个我确实能够做得到。”


    费奥多尔说道：“只是，若这迷雾并不是单纯的雾气，而是某些东西所召唤出来的，那就不行了。”


    “你好没用。”


    藤原雅有些嫌弃的说道。


    “……”


    费奥多尔被哽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一下子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这态度的转变好像龙卷风，让人措手不及，只能够在风中被吹得一脸凌乱。


    “抱歉？”


    他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只能这样试探的说道。


    但藤原雅从刚刚槽了他那一句之后，就没有再给他多余的注意力。


    她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迷雾，警惕的提防着或许会从迷雾中突然爬出来的不知名怪物，完全没有想要安抚一下对方敏感心灵的想法。


    “沙拉，沙拉……”


    声音更近了。


    她向左边走了一步，右手握住剑横在自己的身前，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动作。


    而就在下一秒，她动作极为利落，如同迅雷一闪般的出剑了。


    “咔哒，咔哒！”


    一颗雪白的骷髅头，被她的长剑插进了眼窝里，直接提了起来。


    可是和她之前杀死过的那些骷髅士兵不同。


    这颗骷髅头，并没有因为头和身体分离而停止运动。


    它的牙齿上下之间咔哒咔哒的相互敲击着，要不是因为被剑挑着没有办法近身，那或许它已经咬上来了。


    雾气中沙拉沙拉的声音愈发明显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如同海啸般的向着她涌来。


    藤原雅狠狠的将那只骷髅头从自己的剑上甩得远远的，左手的冰雪印记蓝光一闪。


    【冰环】！


    带着荆棘刺的冰环，以她与身后的塔克列德为中心扩散开，将那些准备扑上来的骷髅士兵们穿透在了长刺上！


    可是，即使被穿透，骷髅们仍在试图挣扎，并没有就这样死去，还试图来咬他们。


    “这样是没有用的。”


    观察了一段时间的费奥多尔说道。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一道刺眼的，看一眼就要被灼伤了的光从他的手中发出，升到了半空中，''啪''的一声呈现放射状，如同烟花般散开。


    而这光，也将他们面前的迷雾给驱散开，照出了面前的真实情况。


    和之前所见过的太阳教堂差不多同样风格的建筑，但区别在于，这座太阳教堂外面的空地上，立着数十根长长的柱子。


    不对。


    说是柱子，其实那些立在外面的东西根本没有柱子那样粗。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旗杆，长长的，用钢铁制成的，插满了人头的旗杆。


    藤原雅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她现在顾不上吐槽这人刚刚还说过自己对于现状没有什么办法，而现在竟然出手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