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姬……藤原家最高贵的紫藤花……”


    “我们成功窃取了神明的权柄……我们造出来了超越者……”


    “藤原家，永垂不朽……”


    真荒谬啊。


    为了这样的一个事情，就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但超越者，不会承认自己是藤原家的人。”


    藤原雅将手中的长剑插进怪物的胸膛，“她只承认，她是藤原更衣的女儿，哪怕藤原更衣不想要她。”


    怪物不动了。


    在这一刻，它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发生了变化，那种假笑的面具像是燃烧后的蜡烛烛泪一样淌了下去。


    它满脸的惊愕与愤怒，像是说''你怎么敢''。


    它只能看着那支插进它胸膛里的长剑，被持剑人握着旋转，听她说：


    “我从没有把自己当过是藤原家的人。”


    怪物死了。


    刚刚蔓延整个房间的营养液，也好像有了出水口放水，慢慢的降了下来。


    藤原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液体。


    浑身浸透了的人，匍一回到空气中，哪怕没有那么的冷，也会感到瑟瑟发抖。


    她的脸苍白，唇也发白，上下牙齿叩在一起，没有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她的脊梁依旧挺直，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那张新的书页。


    书页从她的手中钻到了又一次自动出现的《梦间笔隙》中。


    《仁慈的姐妹》


    【后神代世界碎片4/？ ？ ？ 】


    【已处于入梦世界，请于梦醒后再选择新的入梦世界。 】


    魏尔伦的诗作啊。


    她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梦间笔隙所形成的书自动消失。


    而另一边，那只笔记本上的内容也发生了更新。


    刚刚水中怪物的画像出现在了缝嘴怪物的后一页。


    【他们创造了很多个桐壶，但因为基因技术不稳定，所以每个桐壶的样貌虽然大致相同，也会有些许的变化。 】


    【眼睛的变化是最多的，然后是鼻子，嘴巴……我认得出来，这都不是我的桐壶。 】


    【我对他太过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寸我都了如指掌，就算有细微的变化，我也能够分辨出来。 】


    【我并非分不出区别的蠢人，他们自然也知道我不是蠢人，可这么明显的变化为什么还要摆到我的眼前？ 】


    【我的桐壶有着一双漂亮的金眼睛，眉毛很灵活，能够轻易摆出来各种我做不到的样子，鼻子上有一颗小痣，我亲那里他就说痒……桐壶，我的桐壶，他们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


    【这些桐壶都和你长得很像，性格也很像，反应也很像，他们到底是你，还是不是你？ 】


    【不，我的桐壶还在某个地方受着苦，我要去找他！ 】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要一起逃离这个藤原家——】


    紧接着，就像是一种催促，她所在的场景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藤原雅睁开眼睛，熟悉的眼前一黑过后，是一个长满了紫藤花的庭院。


    美丽的花朵在风的吹拂下，稀稀落落的落下花瓣。


    这本是美景，但她现在看到紫藤花就有点反胃。


    身上的营养液在风的吹拂下快要干了，但头发还没有那么容易干。


    她从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将粘湿的长发梳成了一个高马尾，把本就有点长了的刘海也扎了上去，这样子总算是利落了一点。


    每一个场景，对应的都是藤原更衣的每一段遭遇。


    那这里……对应的又是什么呢？


    藤原雅踏上了台阶，站到了木质的走廊地板上，却发现上面散落着一些青绿色的血迹。


    她在那滩血迹前蹲下，用手蘸了一点，是布莱德的血。


    也是，这世上除了他以外，谁的血颜色会像是海藻汁呢？


    她若有所思的往回看了看，看到了倒塌了的纸门，纸门旁边散落了星星点点的绿血，他应该是把门撞开闯进来的。


    还是这么莽撞。


    藤原雅站起身来，顺着那些残留在走廊地板上的血迹，向前走，经过了池塘，绕过了门墙，看到了血迹停留的终点。


    她的眼睛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无他，只因——她看到了一个，她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来了？”


    藤原更衣对着她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就来陪我下完这盘棋，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藤原雅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的，毕竟之前所遇到的都是些怪物，说不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披着藤原更衣外表的怪物。


    但在对方开口之后，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妈妈，藤原更衣本人，而非是什么别的东西伪装的。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然而却不能表现在面上。


    问题万万千千，却还是要压到心底。


    她走到了藤原更衣对面的位置，坐到了蒲团上。


    “你执黑子还是白子？”


    藤原更衣微微抬了抬眼看她，将棋盘上的残余棋局打乱，将黑子与白子分别的择出。


    “白子。”


    藤原雅将装着白子的小盆放到自己手边，“我这些年没有怎么下过棋，恐怕技艺不进反退。”


    在过去，她和母亲之间的休闲活动之一就有下棋，不管是简单的五子棋，还是围棋，能够一玩就玩一下午。


    她喜欢撒娇，下不过了就反悔，又或者让母亲让她几个子，让她好歹也能够赢上一把。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记忆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刚刚所说的话，也算是一个试探，试探那些记忆是否真的是伪造，也试探，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是吗，那既然如此，你还不要先手。”


    藤原更衣把择出来的黑子收拢到自己旁边的小盆里面，语气淡淡的，“我不是教过你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你棋艺退步，那便不玩围棋，改为五子棋吧，稍微简单些。”


    她将第一枚黑子落到了正中心的位置，中规中矩的开局。


    这样说，就是承认了，那些过去的记忆并非她自己独有，不然也不能说''我教过你''这样的话。


    藤原雅扯了扯嘴角，将白子紧跟着落到黑子旁边。


    “话是这样说，但五子棋也不算简单到哪里去。”


    她抬眼看向藤原更衣，状似不意间提起的说道：“您之前有看到别人来到这里吗？一个可能有些冒失莽撞的男孩子。”


    “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耐不住性子。”


    藤原更衣抬眼看向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笑非笑，“很关心他？”


    “是，确实关心。”


    藤原雅也没有回避，“他本来不该被卷入到这里的，是我让他陪我一起来。”


    “哼。”


    藤原更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边挑起了一个有些嘲讽的角度，“记得我和你说过，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来换。”


    藤原雅抢话，将她说了一半的话提前说完，“几局几胜？用这个来换可以吗。”


    对面的人看着她，兀的不笑了。


    “三局两胜。”


    她说道：


    “赢了有奖励，输了，有惩罚。”


    第215章


    下棋的速度并不算快。


    五子棋这个东西，不仅需要自己给自己搭桥，还需要及时给对方拆桥。


    藤原雅注视着棋局，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下过棋了，她有些手生，但好在对面人也没有步步紧逼，所以她还能够趁着间隙说句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个非常平常的开头，只为了打开话题。


    “还行，你呢。”


    藤原更衣的声音比较懒散，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就这么说句话的功夫，又给自己搭了两个新的桥。


    “我最近过得不怎么好。”


    藤原雅转手就把她的桥给拆了，“睡得不好，吃得不好，什么都不太好。”


    “是吗。”


    藤原更衣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看上去是瘦了点。


    孩子小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消掉，用手掐一下，那肉软乎乎的，笑起来也傻乎乎的。


    “睡不着就吃点安眠药。”


    她重新垂下眼，“不过，看你没有说写得不好，那看来过得还算不错。”


    听到这句话，藤原雅执棋的手停顿了一下。


    而她没有执棋的另一只手，原本放在自己膝盖上，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猛地攥紧了。


    母亲最了解她，也自然最知道……她自己所看重的点在哪里。


    打过去的球被打回来了啊。


    “确实。”


    她捏起一粒白子落子，“自从超越了哥哥之后，我的写作生涯顺利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