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雅并没有摆出那种常见于各种动漫或者电视剧中的动作，说''等等，我还没有问完''这样的话。


    她太了解藤原更衣了，对方说的都是她想让她知道的，所以也没有必要追问。


    问题好像都被答复了，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多余的收获。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藤原更衣刚刚坐的地方，从一堆紫藤花花瓣中捡起来一张书页。


    书页融入了梦间笔隙所生成的书中。


    《龙彦之国》


    【后神代世界碎片5/？ ？ ？ 】


    【已处于入梦世界，请于梦醒后再选择新的入梦世界。 】


    涩泽龙彦的书？


    藤原雅对于这个作者的印象，大致停留在中二病时期买的涩泽龙彦写的《黑魔法手帖》和《毒药手帖》。


    但她很快便将这个抛到了自己的脑后。


    那些构成了藤原更衣的紫藤花花瓣在狂风的吹拂下，飞到了庭院的正中心。


    落下的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聚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布莱德站在她的对面，身上到处都在往外冒着青绿色的血，注视着她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复杂和一丝决绝。


    但很快，他又咬紧牙关，变成了怪物形态。


    并且，对她举起了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金色长剑。


    “我想起所有的记忆了，藤原雅。”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道：


    “两个异世界的来客之间，只能够活下来一个。”


    “所以，要么是你杀死我，要么，是我杀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拿着那柄金色长剑，向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第216章


    藤原雅被气笑了。


    “铛！”


    她手中的长剑抵住了布莱德手上的金色长剑，金属之间的碰撞音有些刺耳。


    “这个对我不公平吧？”


    她看向怪物形态的布莱德青绿色的眼睛，像是昆虫的复眼，猛地将他挥出去的同时说道：


    “你是不死者，根本就不会死，也就是说，在这场战斗中会死掉的只有我啊！”


    “不……”


    布莱德被巨力掀飞了一段距离，将剑插到泥土里作为缓冲，才在摔到墙面上前堪堪刹住车。


    他抬起头来，缓缓站起来，“在这里，我的不死特性消失了。”


    没有办法和之前一样快速愈合的伤口，就是最大的铁证。


    “呵。”


    藤原雅注视着他，仍旧是手执双剑，没有把更具有杀伤力的异能力拿出来。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和他打。


    “你说你恢复了记忆。”


    她甩了下手中的短剑，挽了个剑花，“布莱德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原来叫什么。”


    “我不杀连真名都不敢说出来的人。”


    什么时候还有了这个规矩？


    布莱德被她的话给哽到了，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之前没有遇到过那种剑拔弩张必须要杀了对方的情况。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对方在套他话，并且正试图通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突破口，达成她的目的。


    “剑崎，剑崎一真。”


    他低声道。


    但或许是因为距离上次被叫这个名字，已经过了两百年的时间，他将这个名字念出来时，甚至感到了有些陌生。


    布莱德（Blade）明明只是个代号，却成了陪伴他最长的名字。


    在她的面前，他更习惯被称呼为布莱德。


    “好吧，剑崎。”


    藤原雅念了一下他的名字，“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要死掉不可。”


    “你比我先来这里一些，所以，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我不打没有理由的架，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说完，她就看到，对面明明套着一张怪物皮的布莱德，露出了一副踌躇的表情。


    有点好笑，明明是个长相狰狞的怪物，却能够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


    “……”


    布莱德低着头沉默。


    要怎么说？


    他难道要告诉她——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牺牲她，自己活下去吗？


    正如藤原雅所说，他比她先到这里一步，了解的东西也比她要多。


    在刚刚和藤原更衣，也就是藤原雅的母亲的对话中。


    藤原更衣告诉他，他们两个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最多能够容纳一个异世界来客，也是世界基石的支撑极限……人越多，世界基石便越可能会崩塌。


    崩塌并不是出现在表面上的，就像美国灾难电影里面演的那种山崩地裂。


    而是隐藏于暗处，慢慢的，发生改变。


    往小了说，可能是你前手刚刚买的东西，后脚就消失不见。


    你会以为那是自己随便乱放，找找就好了。


    可是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明明你从来没有把这个东西拿出过家门，可你就是找不到它到底掉到哪里去了。


    往大了说，可能是地球上的某个板块。


    或许是某个小岛国，在某个醒来的一天，从地图上消失不见了。


    可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甚至没有人记得那里存在过那个地方，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世界崩塌。


    世界基石不想要迎来死亡，那么就会竭尽全力的去清理他们这些外来者，直到世界崩塌的程度被控制住为止。


    【“为了让她活下来，所以，我先一步死去了。”


    藤原更衣说道：


    “那么你呢，你想要她死掉吗？”】


    布莱德不想要藤原雅死掉。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在听到藤原更衣的问题之后，从他的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那么，如果想要实现这个想法，对应的就是，他死掉就好了。


    他恢复了记忆，他记起了自己作为不死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三百年。


    为了不杀死自己的友人，他在一定要决出一个胜者的极限战争中卡了bug ，从原本的人类变成了不死兽。


    只要一天决不出胜者，那么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人类不会毁灭，友人也不会被他杀死。


    他说''我会和命运战斗，然后赢给你看。 ''


    可是，作为不死者的生活，并没有他原本想象的那么得简单。


    那是一个绝望的开端。


    长期居于一个住处，但是相貌却不会发生变化，于是便会被当作是怪物。


    认识的朋友们为他而奔波，试图找到解决的方法，但是直到老死，他也依旧是这个样子。


    他居无定所，只能在世界上流浪，遇到了不平的事情想要解决，可是刚刚救下的人下一秒就死了。


    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浓浓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天上飞翔着贪吃尸体肉块的秃鹫，只绕开了他。


    时间失去了概念，活着的每一天都好痛苦。


    好想死，可是自杀没有用，被别人杀死也没有用，他会一次次的复活，灵魂没有一刻能够获得清净。


    他不停的流泪，干净的泪水，混杂着青绿鲜血与泥土的血泪。


    后来，他走入了海洋，一次次溺水被淹死，又一次次的醒来，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这竟然像是一种恩赐。


    然后在某一天，他被吸进了一个漩涡。


    失去了记忆的不死兽，被一个胆子大得要死的女孩，从垃圾桶旁捡回了家。


    女孩有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有着看上去无比远大的理想。


    但与这样远大的理想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她甚至有些枯燥乏味的生活。


    他们在有着暖暖的壁炉的公寓里住着，她在家里放了好多好多书。


    那些书把家里面都堆满了，让房子看上去都有些拥挤，不光是她的房间，他的房间里也是。


    好像她的生活里除了书就没有别的东西。


    明明她也不是一直都在看书或者写书，也会和FBI一起出去查查案子，又或者带着他出去买菜采购。


    可他还是觉得，她看上去好孤独。


    狗的鼻子能够闻到人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味道，不死兽的鼻子没那么灵敏，只能够闻到印刷书的油墨味，和太阳光晒在女孩身上时，暖烘烘的洗发水、沐浴液、洗衣粉叠加在一起的味道。


    话回到藤原雅在进入这个世界前问他的问题。


    她问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个很宽泛的词，朋友、亲人、爱人，这些不同的身份之间都能够用这个词来连接。


    他想也不想的说不喜欢，就像是小学男生被问到喜不喜欢某个人时，一定会面红耳赤的否定。


    才不喜欢呢！


    不喜欢她闪亮亮的眼睛，不喜欢她谈起未来时的高谈阔论，不喜欢她恶劣的笑和离开的背影。


    但他愿意为她去死。


    这句话原本听上去好像还有点重量，好像爱得要死要活了一样。


    只是，在他恢复了过去300年的记忆之后，他发现这句话简直是在讨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