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女人哼笑了一声，亮出了手中的尼尔斯卡之匙，沉声道：


    “尼尔斯卡的王，这个身份够吗。”


    第261章


    狂风裹挟着雪花将人的头发，以及衣服都染上了一层白。


    这突然出现的，手持王证的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平静的注视着神官。


    而在她的身后，沉默寡言的锋刃随时做好了让人血溅三步的准备。


    手上还拿着饼子的大臣，看着面前的一幕，唇角突然向上诡异的勾起。


    “王回来了！王回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高昂的兴奋，将手上的饼子全部天女散花一样的撒了出去，边撒边喊道：


    “不必再受冷挨饿的好日子来啦——”


    那便是在史诗中记载的，北国的斩首女帝与她麾下鹰犬的初遇。


    -


    教堂的大门在藤原雅的面前缓缓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位于教堂穹顶上的巨大的太阳图腾彩窗。


    虚假之光从那彩窗上照了进来，好像走进这教堂的人都会同等沐浴于这太阳神的辉光下一般。


    魏尔伦对此表现非常漠然，只是紧跟在藤原雅的身后，跟着她往前走。


    直到身穿紫袍的大神官前来迎接。


    “也就是说，您斩杀了那个犯下了不可饶恕罪过的反贼，拿到了尼尔斯卡之匙，并且，发现了自己其实是前王的血脉？”


    大神官的表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可以高度浓缩为一句话''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你这是骗鬼呢！ ''


    但藤原雅的目的，也不是要让他相信，而是要让他''承认''。


    “是啊。”


    她挑了个舒服点的地方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那天我正常的外出，突然有道声音告诉我''去那里，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你是尼尔斯卡王的女儿，你天生就该是王''，于是我就过去了。”


    “正好，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反贼，他想要用剑刺我，却被我反杀了。”


    她笑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虔诚的表情，“我想，那道声音一定属于伟大的太阳神，是祂指引我拿到的一切。”


    大神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浮夸的演技，很明显并不能够让他相信。


    但是。


    大神官想起这段时间受到的冷遇，闭了闭眼睛，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的，是太阳神大人承认了你作为王位继承者的合法性，不然，你也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拿着此物来到尼尔斯卡。”


    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还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神官呢？


    不管有没有神迹，都要称呼其为神迹，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人相信，太阳神从未消失。


    “有了您的归来，尼尔斯卡现在的混乱也总算是可以停止了。”


    大神官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来。


    自我催眠没有那么难，多重复上几遍不就好了？


    你瞧，他现在说出这话来多么的顺畅。


    尼尔斯卡王位上坐着谁，这些神官并不关心，他们所想要的，只是自己的舒坦生活能够继续就可以了。


    三皇子与四皇子的争斗，波及了教堂的营生，还不停的派人来旁敲侧击是否知道费奥多尔的下落……


    就凭这个，他们都要扶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姑上位。


    见识少好啊，这样才能够方便神权继续掌控这个国家不是吗。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费奥多尔将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教堂又转了一遍。


    最后，他停留在了大厅的中央，仰着头看向那闪闪发光的太阳神图腾，光穿过了他的身体，照在地面上，没有投出影子。


    商定好了所有事情之后，藤原雅转过头来，貌似不经意之间的向旁边一瞥。


    他站在光下，对她露出了一个虚无的笑来，缱绻的，易碎的。


    好像片刻之间就会被风吹散的。


    藤原雅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穿过了幽灵虚无的身体，后者始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叫什么？”


    她对着刚刚在那里抛饼子的人，明知故问道。


    即使已经通过头顶的金字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还是需要问出来之后才能够直呼其名。


    “我叫什么？”


    白发男子歪了歪头，“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仆从，不需要我的时候，我是逗乐的小丑，争取我的时候，我是臣子——嘻嘻，你又是哪一种呢？”


    哦豁，谜语人。


    藤原雅想了想，“这三种我都要呢。”


    “好贪心的大人。”


    白发男子摇头晃脑的叹息，脸上却带着满是兴味的笑，“大人呀，你尽可以称呼我为果戈里~”


    出现了，说话自带波浪线的家伙！


    “你说，争取你的时候，你是臣子。”


    藤原雅一本正经，不受他的影响，问道：“你在王庭里的职务是什么？”


    “比骑士的地位稍高。”


    果戈里给他比划，“比寻常大臣的地位略低。”


    懂了，半闲不闲的边缘角色。


    “你刚刚为什么要在教堂门口向流浪汉扔饼子？”


    她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因为不管是官老爷们，还是神官大人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些贱民来污了自己的眼。”


    果戈里还是在笑，但那笑像是小丑的面具一样锢在他的脸上，并不真切，说道：


    “您看，我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可也多少是个官，虽然不是神官，却也略通那么两手太阳祷言……”


    他原地转了个圈，语气和笑容都染上了些真实的笑意。


    “那么，我做这个事情，就是对于我这两重身份，两个阶级的叛逆！”


    “还有什么，会比这种事情更加让人高兴，让人兴奋呢？”


    藤原雅注视着他的表演。


    看着他一会儿掏个花出来，一会儿又从帽子里面变出来只鸟，呼呼的放飞。


    觉得，这人说他自己是''逗乐的小丑''，还真是没有说错。


    终于，在一通原地转转圈圈加表演结束之后，果戈里过了火的热情稍稍发泄出来了一点，让他的行为更加贴近于正常人。


    “让我猜猜，尊贵的新陛下，特意来和我说话，是不是想要拉拢我呢？”


    他异色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语气夸张的说道：


    “可臣出身微末，也不过就是这王城里一只笼中鸟，无甚用处，更别提帮您了呀！”


    他盯着她看，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或是安慰，或是愤怒，又或是无奈。


    然而什么都没有。


    新的陛下好像冰结成的人似的，表情又像是刻好了的木头人，根本什么表情都没有变。


    “我需要你帮我。”


    她终于开口，“但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帮。”


    “王证在我手上，我便是太阳神所承认了的天命所归，不需要来拉拢任何人来证明这一点。”


    “再说，像你这样的人，看着就不像人缘很好的样子，也别提能给我拉什么资源了。”


    哎呀，真是过分的说法。


    这种既扬发了自己的傲气，又打压别人的说法，这人还真是个天生的王。


    但不得不承认，果戈里对此并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提起了新的兴趣。


    王城里是死水一滩，突然增加了新的变量，那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大人呀，您这话说完之后，我已经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作用了。”


    果戈里装作苦恼的样子，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您招个无用的人回去又有什么作用呢？”


    “谁说你没用了。”


    藤原雅扬了扬下巴，指向那些拿了饼子之后狼吞虎咽的流浪汉们，淡淡的说道：


    “你这不是会花钱吗。”


    “这也叫有用？”


    果戈里快要忍不住自己的笑了，新陛下还真是好玩得很，花钱叫有用吗？


    “对。”


    她点了点头，“把钱给你，你至少知道这些钱应该用到什么人身上，让该得到钱的人得到应该得到的那一份。”


    “你这人虽然没什么可取之处，但至少心不坏。”


    “良心是很少见的东西，在这里更是尤为少见。”


    “……”


    果戈里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表情一时间有些怔愣。


    良久，他笑了一声，说道：


    “陛下啊，您似乎误会了一个事情。”


    他摊了摊手，“我将钱变成饼子分发给这些流浪汉，并不是说，我善意大发，是个多么多么好的人。”


    “这只是我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所作出的一点叛逆。”


    “鸟儿生于金笼之中，便以为天地便只有这笼子一般大，以为自己的翅膀这辈子就只能展到这种程度。”


    “但它不会想到，只要飞出这金笼，外面是怎么广阔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