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带着一点点的沙哑，或许是因为脖子上面还有个锁链勒着，“都是皇子，杀了谁，不都一样？”


    懂了，又是去追求''自由''了是吧。


    藤原雅其实已经基本快要将此人的行为逻辑摸明白了。


    总之就是叛逆，他会帮她办事，但办出来的事情情况嘛，你别问。


    “是一样，但我不高兴。”


    她这样说着，把他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漂亮得有些妖异的脸。


    长得妖里妖气的人，她还认识一个，就是龙彦。


    然而，龙彦的长相，是''妖艳''，此人的长相，则是''妖异''。


    “以前，三皇子把事情交给你，你也是这样给他做的？”


    她垂眸问道，盯着那双银绿异瞳。


    他银色的那只眼睛上还带着一条竖形的穿过了整只左眼的伤疤。


    “猜猜看呢？”


    果戈里对她露出了一个笑，“陛下，您那么聪明，想必是很快便能够知道吧？”


    “呵。”


    藤原雅抬起手来，在他右眼的伤疤上轻点了一下，“想必是没有，不然，你也不至于只是做个小官。”


    “这疤又是怎么来的？”


    她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我之前并没有多么了解过你，这个问题，我应该是猜不出来。”


    “哈哈。”


    果戈里倒是有点意外于她直接承认的态度。


    聪明人，他见过不少，从小长在马戏团的人精们里面，要是学不会察言观色，他早就死了。


    “陛下，你在来到尼尔斯卡前，是哪里的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她一个别的问题。


    “迷境森林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她眼也没眨一下的答道。


    “是吗？我看陛下的气质，不像是小村子能够培养出来的人。”


    果戈里笑，“不过，那种地方也很好啦，至少能够自给自足，种了的粮食都进自己的肚子里面，能够吃饱。”


    没等她接话，他自顾自的就开始了后面的话：


    “陛下，宫廷小丑最开始也不是就待在宫廷里面的，只有整个国家最好的马戏团里，能够选拔出来那么一个进宫。”


    “马戏团嘛，也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耍杂技，富人家的小孩不屑的也不需要学这个的，但总得有人去学。”


    “他们会去买穷人家的孩子，冬天的孩子价格最便宜。”


    他咧着嘴笑，“一袋黑面就可以了，稍微心善点，多加一垛柴火，家长就会感恩戴德的看着你把孩子领走了。”


    “孩子自己也会想进马戏团的，为什么？因为这里能吃上饭，也暖和些，不至于在哪一天就死在雪里面了。”


    “所以，为了报答马戏团团长，再苦再累的训练，孩子们也撑得下来。”


    “可是啊，也不是所有孩子运气都好。”


    “得了病的，为了不传染其他人，就会被丢出去，从架子上跳下来摔断了腿的，治不好了，也丢出去……”


    “剩下了运气好的，更加努力的去学那些杂耍动作，逗得老爷们笑了就有热饼子吃，表演不好，就挨鞭子打。”


    他一连串说了好些话，也没水喝，嗓子愈发干了，稍微停了会儿。


    趁着这个空档，藤原雅终于开口说道：“所以，你这眼睛是挨了鞭子抽出来的伤疤？”


    “是啊，一般来说是不会甩到脸上的，不然破了相不好看。”


    果戈里又笑，“但总有意外嘛。”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流了点血，结好了痂，我的眼睛没瞎，这就很好了。”


    “……我不怎么喜欢看杂耍。”


    藤原雅放下了自己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微微皱起眉来，“逗乐别人的小丑自己都笑不出来，怎么指望被逗的人能笑？”


    之前她有看过相关报导，说大部分的喜剧演员都患有抑郁症。


    但他们在表演的时候，却根本看不出来，似乎他们天然就是那么搞笑乐观。


    然而，实际上，他们的世界一直在下雨，且那雨从未听过。


    淋着雨的人要给没淋雨的人撑伞，怎么让人心安理得看下去。


    她的手向下移，指尖划过他脸颊的皮肉，落到了那拴着他脖子的锁链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一块儿雪白的皮肤被铁制的锁链磨出了红痕。


    “咔嚓。”


    锁链在她的手下轻而易举的就被捏碎成了两半。


    但并没有解开另外的两只锁链，就是那吊着他两只手的。


    只是，解开了这拴着他脖子的，他总算是能够抬抬头了，不用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


    “陛下。”


    果戈里看向她，虚假的笑容褪去，他的脸在没有笑容时看上去是带着些冷意的，“正如您所见到的那样，我是一把用不好就会刺伤您的双刃剑。”


    “今天，我能够背叛三皇子，那么明天，我能背叛你。”


    “我追求的自由，首先就是要突破道德这一亘古不变的对人类的枷锁，为此，我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


    或许是今日新王的做法让他高兴了，此时他所说出的话，完全属实。


    这是很难得的，他自己觉得，这辈子或许也就会说这么一次这样的话。


    小丑嘛，说出来的话没个真没个假，信了的人才是傻。


    “你瞧，他自己都这样说了。”


    没有人看得的幽灵在藤原雅的耳旁吹了一口气。


    “无所谓。”


    藤原雅眼都没有眨一下的说道：“你想要背叛就尽管背叛好了，如果真的能够杀了我，那算你有本事。”


    “……我不明白。”


    果戈里眨了眨眼睛，看不太透这个人。


    这个突然来到这里的姑娘，是个尼尔斯卡本土一千年也养不出来的奇葩，他从未碰到过和她一样的人，难得的也会感到无所应对。


    “你以为王都是怎么样的？”


    藤原雅笑了起来，“成天猜忌这个大臣猜忌那个大臣，喜怒无常，掌控欲极强的那种吗？”


    果戈里没说话。


    前王还活着的时候，他还在马戏团摸爬打滚，是在大皇子刺杀前王离开尼尔斯卡后，他才被三皇子选上当了个芝麻官。


    所以，她其实是他所真正见过的第一个王。


    “是，你确实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我一下的双刃剑。”


    她继续说道：“但双刃剑也是剑，用好了，那也会出奇效。”


    “其它的王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仅对于我个人而言，我能包容你这把剑，允许你锋锐刺向别人，也允许你刺向我。”


    “一摊不变的死水……倒也有些无聊，我无所谓你会追求什么样的自由。”


    “但最好还是约法三章，你想要对付的人只有我，而不能对其他人出手。”


    “我需要你去做一些，别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为此，你的名声也会变得很糟糕，所以，我们算是扯平。”


    听到她的话，果戈里没有办法忍住自己嗓子深处传来的痒意。


    “哈哈哈哈哈哈！！！”


    终日里逗乐别人的小丑，被别人给逗乐了。


    怎么会有这么自大的人？


    但不能否认，他真的被她吸引了，让他实在想要看看，她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那好吧！既然陛下你自己都这样说了！”


    他停下了自己的笑，“既然你选择了一把或许会刺伤你的剑，那就不要轻易将他抛弃。”


    “咔嚓，咔嚓。”


    那两只本来锁着他双手的锁链，直接被他自己给挣断了，可见，他不是没有逃脱的力量，而是在这里等她。


    他单膝跪在她的身前，将她垂在旁边的手抬起，轻轻的用唇碰了一下她带着红宝石戒指的那根手指。


    “向您献上不忠者的忠诚，为您献上不敬者的尊敬。”


    “我亲爱的陛下啊。”


    第266章


    尼尔斯卡要完蛋了。


    在那位被称呼为''斩首女帝''的暴君上位后，贵族们都这样说。


    她上位的第一年，她手下的鹰犬便杀死了许多位前王所器重的大臣，而她却并没有治他的罪，选择了放任。


    她上位的第二年，太阳教堂的神官们被扒出来了各种贪污受贿的证据，一个个下了大狱，又一个个的死在了狱里。


    她上位的第三年，强行拆除了许多位贵族的住宅，改成了给穷人住的房子，取消了高额的赋税，让穷人也能攒下钱来。


    她上位的第四年，众多的世家贵族纷纷步上了神官们的后尘，死的死，伤的伤。


    有的贵族试图逃出去，结果却被那早已盯上了自己的鹰犬取走了性命。


    她上位的第五年，尼尔斯卡的百姓们基本上都有了住处，不必在下雪天暴露在室外等死。


    从被杀的贵族们神官们那里搜罗出来的钱财，就像是雨水一样的落下，洒进了万千个平民百姓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