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出来了。


    那听到他这一番话的她，会是个什么态度？


    纪德抬起眼来瞧向她，忐忑的，不安的，想要从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看出来些什么。


    “哦，害怕我讨厌你。”


    藤原雅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结果，“说说看，为什么我要讨厌你？”


    在这个时候，他又不敢和她对视了。


    “因为……”


    他垂下了眼睛，“因为我没有办法回报你的付出，我一直在获得你的帮助，但我没有办法提供给你同样价值的回报。”


    “掺杂了利益往来的友情，终归是不那么纯粹的。”


    “我觉得，我一直在利用你，但就算这样，我还怀疑你。”


    他头也跟着低下了，“这样的我，你不愿意再和我来往，是很正常的事情。”


    藤原雅听明白了。


    啊呀，不愧是搞个暗杀都羞愧得不行的正统骑士役。


    因为友情掺杂了利益往来，就觉得友情不纯粹了？哇塞，他长这么大难道都没有受到过朋友的帮助吗。


    这也太萌了点吧。


    不要这么可爱啊，和你这190cm的壮汉外表丝毫不符合耶。


    “哈哈。”


    她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太纯情了，太可爱了，风暴之神的狗（？）她偷定了！


    而听到她的笑声，纪德的头立马低得更加低了。


    为什么要笑他……是因为觉得他这个人实在不行，也不值得当朋友了是吗。


    好难过。


    明明好不容易遇到这样志同道合，也愿意赏识他帮助他的人，却因为他自己的卑劣，而要失去了……


    “你之前在王城的时候，有过女朋友吗？”


    站在他对面的人，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纪德：“？”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和他们之前的对话有什么关系。


    但想了想，为了不让对方更讨厌自己，所以犹豫了也没有几秒就说道：


    “没有过。”


    倒也不是没有被带去聚会，但一来他这种模范骑士性格过于死板，二来他工作繁忙，所以根本没有女士看上他。


    这其实也是个好事。


    不然，如果在王城的时候结婚了，那他又被流放到这么远的地方，生活条件又这么不好，不就连累了人家姑娘了吗。


    “呵呵……”


    他还在那里想为什么她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到她缓缓地把自己脸上的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了形状好看如同花瓣一样的唇。


    烛火昏黄，照得那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都有种别样的……暧昧。


    为什么突然把面具推上去了？不是说不要见到真面目吗？


    “脸还疼吗。”


    他看着那张唇张张合合，能够看到若隐若现的白色贝齿与艳红色的舌头。


    时不时蜡烛点多了……怎么感觉有点热？


    “还好。”


    纪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发热，嗓子也有些干，哑声说道：


    “是连伤都算不上的，放着不管，明天自然也就好了。”


    “哦。”


    她因为把面具推了上去，能够看到外面的窥孔自然也被挡住了，没有了视野。


    所以，她伸出来手，摸索着放到了他脸上，“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些对不起我的事，自己打的？”


    因为看不见，她的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摸着，要么是擦过鼻梁，要么是擦过唇。


    痒痒的。


    纪德想，不光是那两个留印子的地方痒痒，被她摸到了的地方也痒。


    其实这样的说话与动作，并不是朋友、盟友、合作者之间会出现的，已经越线了。


    他或许应该出声提醒她的。


    作为一个接受过良好的骑士礼仪的人来说，是应该这样做的。


    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违反规则了，再多一个又能怎样呢。


    他不讨厌这样，甚至对于后面会发生什么有种好奇心，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你一定要支付给我什么报酬，你才能够感到安心，是吗？”


    她问道，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事实上，朋友之间没有必要分那么清，我也说了，我需要你把那三座城都打下来，这不就是报酬吗。”


    “那不算。”


    纪德垂眸，盯着她的嘴巴，“那些事情本质上是有利于我的，并不是属于你向我提出的要求。”


    “哈哈，你还真是模范骑士耶，在菜市场买菜恐怕都从来不杀价。”


    她又笑了，笑声还是那么的好听。


    “……我不缺那一点钱，没有必要让农民本就少的收入更少，就为了节省那么一点。”


    他答道。


    “是啊，所以说你是好人嘛。”


    藤原雅的手往下移了移，大拇指按在他的下嘴唇上，摸上去有些干燥。


    她其实很想要继续向下按，将手指伸进去，摸摸他的牙齿之类的。


    之前有观察过，纪德有虎牙，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


    但因为跑得有点着急，她手上血没洗干净，这样搞属实有点不卫生。


    “只有好人才会盯着别人的得失，而不在乎自己的得失。”


    她这样说着，“那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不要你做点什么，你是一定会心里难安的，对吧？”


    “嗯。”


    纪德下意识地点头，但在点完头之后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他点头。


    “那好吧，我现在提出来我第一件要你做的事情。”


    藤原雅清了清嗓子，“在我的手上下一场雨。”


    “为什么？”


    他不太懂，但是还是把她的手拿下来，用风暴祷言在她手的上方下了一场局部暴雨。


    很快，那只染血的手就洗干净了。


    “还有这只。”


    她甩了甩水，递过去另外一只手，“这个洗完之后，你自己洗一下脸。”


    纪德不明白，但是照做。


    他在给她洗手的时候，难免触碰到她的皮肤，滑滑的，他的脸有些莫名的更红了，像是被热风机给烘熟了似的。


    于是，他赶忙给自己也洗了一把脸，试图这样子来降降温。


    藤原雅看不见，只能够听到水声，听到水声停了，便说道：“洗完了？”


    “嗯。”


    纪德的声音低低的。


    “哼哼……下面才是真正开始呢。”


    藤原雅把自己洗干净了的两只手都搭到了他的脸上。


    因为刚刚洗过脸，他的脸上还带着水珠，手在上面移动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点点湿润。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他的唇边，如愿以偿把手指探进去摸了摸她之前就想摸的虎牙。


    尖锐的牙齿掠过她的指腹，有些刺刺的。


    手下的人有些想要往后躲，但想到这是''报酬''，所以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她干嘛要摸他牙齿，被迫张着嘴让他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好了吗？”


    “没呢，这才第二步。”


    藤原雅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了，你能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吗？”


    “什么人能啊。”


    他的声音有些含含糊糊。


    “我能啊。”


    她笑道，向前一步，将脚踩在他的鞋上，扬起头来凑了过去，在亲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来，我教你。”


    第277章


    时间飞逝。


    转眼间过了几个春夏秋冬，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虚假的亮光闪起又落下。


    在这几年内，他先是打下了那三座城，紧接着，又开始朝着王都方向进军，一个个的慢慢将那些分裂的城邦重新收复。


    现在，他已经收复了赫姆斯托三分之二的城邦，最后就只剩下王城。


    但他对于权利，或者金钱没有兴趣，对于弑神更没有什么兴趣。


    看着手底下的平民百姓们过得越好，不会被冻死于路边，不会饿死在臭水沟里，或多或少的，能够听到一些笑声……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这些真实的能够看到的东西，比起他从小奉为人生准则的骑士守则要更加值得他为之奋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纪德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他所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人，总是会在夜晚降临。


    她会穿着不同颜色的斗篷，戴着面具，从城主房间的窗户外翻进来，利落的落地。


    哦，面具。


    在最初的那次接吻之后，''军师''的面具就从原本的全覆盖式，变成了现在的半遮面式，只盖住上半张脸。


    要是说，对于喜欢与在意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纪德是个很尊重别人隐私的人，既然她不愿意露出来全脸，那就不露。


    虽然已经不知道到底违反了多少项骑士守则，但在尊重别人这一项上，他大概，也许，还是没有违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