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带着少女的体温迸溅在了他的身上。


    而少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转换为疑惑，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胸口。


    咦，为什么会……突然流血……？


    “紫！！！”


    有人失控的大喊着她的名。


    第319章


    昏暗的，没有光亮的，一团漆黑的空间之中。


    有两个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就只是为了把我关在这里吗？”


    “竟然和魔人联手了……我竟然没有发现。”


    藤原更衣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声，“你不用这样子的，毕竟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我只是个会卖弄点聪明，本身的异能力弱得惊人，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的弱者而已。”


    “正因为如此，才会需要对你分外的警惕。”


    太宰治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眯地用手撑着腮帮子，“因为，我正是和你一样的人，才会知道你这样的人有多么的危险。”


    “和我一样的人？”


    藤原更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笑的话一样，“哈，我们可不是一样的人。”


    “无效化的能力者，只要碰不到别的异能力者，就和普通人一样。”


    “但是，你告诉我，你痛不痛恨异能力？”


    “假如只需要牺牲掉一个人就可以获得一个异能力并不存在的世界，你会不会这样做？”


    太宰治眨眨眼睛，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什么别的反应。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哎，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呢。”


    “很明显，你作为一个异能力者痛恨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异能力，考虑到你的经历，这倒并不是有多么难理解的事情。”


    “我并不和你一样的痛恨异能力，但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这东西不存在会有多好。”


    “一切因为异能力所会产生的伤痛，都将伴随这个东西的消失而消失……呵呵，怎么可能呢？”


    “没有异能力也会有别的什么东西，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毁灭自己，只要人类这个物种还存在，那么悲剧就会一次次的上演。”


    那双鸢色的眼睛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一般注视着面前的藤原更衣，说道：


    “你也并不是痛恨异能力，只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就像是，一定要先证明一个人有罪，然后你就可以肆意的去辱骂和攻击她一样。”


    “你的所作所为和正义并没有任何的相关联处，你只是怨恨藤原紫，你只是想要杀死她。”


    “……哈哈。”


    听到了他的话，藤原更衣的脸上非但没有被拆穿了意图的心虚，只有一种带着些讽刺意味的笑。


    她垂下了头，不去看太宰治，只是如同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美索不达米亚的神，杀死了神用神的血和泥土造出了人，普罗米修斯用黏土造人，而雅典娜给了泥人灵魂，上帝啊上帝，对着尘土吹一口气，就诞生了一个人……”


    “人从尘土之中诞生，就像她的命一样，她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受苦然后死去。”


    “神创造人如此的轻易，人想要创造一个神，却是很难的。”


    “这个人呢，要把她这辈子受过的所有苦攒成一个泥团，用自己在深夜时落下的眼泪，用爱人的尸体和自己被打断双腿时流下来的血，合起来，慢慢的，捏成一个神。”


    “她造出来的那个神，从来不会流泪。因为祂从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咸的，苦的，混着血的腥气。”


    藤原更衣说着说着，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带着还叫''藤原紫''的藤原雅抵达新世界的时候，金钱，住处，这些都是非常简单可以搞定的东西。


    最难搞的其实是小孩子本身。


    祂并不像是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饿了或者想上厕所就大声地哭闹。


    祂只会睁着那双大大的金色眼睛，看着她，或者看着天花板。


    那是一种很恐怖的体验。


    长着人类小孩的外表，但是藏在内里的，是什么东西？


    人类会对与自己长得相似，但是却并不是人类的东西，产生一种恐惧感，那被称为''恐怖谷效应''。


    藤原更衣永远记得，自己在那段时光里有多么的崩溃。


    她要教祂哭，让祂把''有需求''这个行为和''哭闹''联系起来，就像是人类教导猫狗上厕所必须要定点一样。


    在小孩还没有学会语言的时候，那是一种很困难的行为，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教起。


    “它也不会流血，因为它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伤疤，没有那些结了痂又被撕开的痕迹。”


    “它站在那里，好完美。而那个造它的人跪在它面前，身上还在淌血，脸上还在流泪。”


    “神来人间走了一遭，可是没有人的感情，它不会懂为什么人会流血又流泪。”


    藤原紫是给''藤原家创造的神''的名字。


    藤原更衣在教孩子教到崩溃的时候，觉得这名字真心不行。


    如果一直强调祂是神，那么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够让祂变成有感情的人呢？所以她给了祂新的名字，藤原雅。


    一个……在已经有点模糊了想不起来的记忆中，忘了是和第几个桐壶所说的，未来会给孩子取得名字。


    雅。


    不管出生的是个女孩还是男孩，这个名字都很好听，朗朗上口，饱含着他们满满的爱意。


    但后来，这个名字给了在学习变成人类的神，神的身上有她一半的血脉，却并不是她生下的。


    多么讽刺。


    藤原更衣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咧开嘴笑着说道：


    “所以我给了她感情，让她能够流血和流泪。”


    “我创造了神，我让神变成人。”


    “因为，只有人类能够理解人类，而神是永远不会理解人的。”


    -


    胸口被子弹洞穿了的少女，身体向前倒去。


    条野采菊向前接住了她，却在这时，能够非常清楚明确的感知到，倒在身上的这个人的重量发生了一点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少女是正常的女生体重的话，那么现在倒在他手臂臂弯之中的这个……


    应该是个''经过了长时间的锻炼，肌肉量偏高''的''成年男人''的体重。


    很明显，只是中弹的话，少女不大可能瞬间变成男。


    所以。


    条野采菊抬起手来迅速的摸向了怀中人的脸庞。


    因为眼睛失明的原因，他没有办法看到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他之前摸过成年时期的藤原雅长什么样，就算是变小了，人的脸庞轮廓也几乎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也不会突然变成男性。


    能够使得''杀死自己的人''变成''下一个自己''的异能力，是魔人的异能力！


    并且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种能力和他的''千金之泪''一样，都属于只能够运用于自己身上，并不能赋予其余人的类型。


    那么，为什么？


    他猛地向外走了两步，房间阳台外，能够听到更加清晰的，按照他的听力来说差不多相当于是贴着他的耳朵放鞭炮一般的直升机螺旋桨旋转声。


    “目标已经击杀成功。”


    在看到少女倒地后就直接拨通电话的雇佣兵，并没有发现，旁边负责瞄准的同事变成了目标对象的脸。


    她也有些懵的眨巴了两下眼睛，体型比起刚刚和条野采菊待在一起时候的体型，看上去要长大了一些，大概年纪在18-19之间的样子。


    【当前恢复值：40】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现在她所穿的衣服并不是刚刚那身了，而是换成了稍微有些大的雇佣兵迷彩服。


    “还没有死？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刚已经看到目标中弹倒下了，没有人在瞄准心脏的情况下还能活下……”


    雇佣兵在那里有些不耐烦的和雇主说着话，却在这时，扭过头来，对上的并不是同事的脸。


    而是刚刚在望远镜中所看到的目标对象的脸。


    雇佣兵的表情一瞬间像是活见了鬼一般，毕竟，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死的，而现在她不仅没死，还从船上直接瞬移到了直升机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许……额！”


    雇佣兵几乎是瞬间便打算掏出腰间的枪，直接自己来补上最后一枪，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不信她还能作什么妖。


    然而，他的喉咙猛地被从后面突然冒出来的人给勒紧了。


    是从驾驶室走出来的一个青年，头上还戴着帽子，但是脑袋后面的银白色长辫已经被风垂着甩来甩去了。


    “喂喂喂？”


    青年，也就是果戈里，将雇佣兵手上的通话设备抢了过去，并直接扭断了后者的脖子，对着通话机说道：


    “你好呀，方便告知一下你们是哪里的机构吗？方便我去寻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