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这是需要换尿布了。


    “……啊啊啊……”


    这是需要喂奶了。


    在成功的把这个运行逻辑执行下去后，藤原更衣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开口叫mama有什么好自豪的？小怪物可是会通过叫声来表达自己的需求呢！


    等等，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真的把这小怪物当自己的孩子了吗？她还感到自豪？


    藤原更衣举着终于会表达自己需求的小怪物，小怪物眨巴着那双和桐壶一模一样的金眼睛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睛如同镜子般映出她逐渐拉平的唇角。


    “……啊啊……”


    小怪物张张嘴，对她叫道。


    但她解开尿布，干干净净的，根本不需要换。


    “……啊啊……”


    小怪物又叫，对着她伸出手。


    “你根本不需要换尿布，是把换尿布和吃奶混淆了吗？刚高兴了没有两秒。”


    她撇撇嘴，从旁边拿起奶瓶，熟练地在里面放上温水和奶粉摇匀，然后放到了小怪物的嘴边。


    然而小怪物却皱皱眉，用柔软的脸蛋子把奶瓶推开，执着的向她伸手，继续叫道：


    “……啊啊……”


    既不是要换尿布，也不是要喝奶，那它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藤原更衣因为刚刚自己竟然会为小怪物感到自豪而本来就复杂的心情，又添上了几分的暴躁。


    “别叫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ma，mama……”


    小怪物没有被她恼怒的情绪吓到，只是用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藤原更衣怔愣在了原地。


    人类的小孩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说出的第一个单词就是mama ，不管是哪个国家什么人种，所叫的第一句话都是mama 。


    小怪物到底算不算是人类呢？它的灵魂是被牧神计划困住的''神''，是''书''的化身，但盛纳这个灵魂的躯壳却又是人类的，是藤原更衣和桐壶的基因与异能力一同创造的。


    “mama。”


    小怪物又对着她叫，这次的吐字比之前要清晰不少了，让她能够清楚的认知到它并不是嘴巴含糊了叫错了，而就是在叫她mama 。


    它叫完，长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她内心因为这声妈妈而产生的惊涛骇浪，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指睡去。


    “不，你不应该叫我妈妈的，我也并不是你妈妈。”


    藤原更衣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抗拒，而在那抗拒之中又饱含着一点痛苦与复杂。


    这个小怪物只是个用来实现她目的的工具，一个培养得趁手的武器，仅此而已，其余多余的什么感情都不应该有。


    她强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万幸的是孩子并没有因此惊醒。


    外面下起了大雪，冬天到了。


    -


    冬去春来了几个轮回，小怪物长大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它的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半点不同，圆圆的小脸蛋上镶着两颗大眼睛，是随便谁都不能否定的可爱小孩。


    藤原更衣教导它认字和说话，以及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列如吃饭，聊天，以及到了时间就准时去睡觉。


    幼儿园老师对小怪物赞不绝口，说这是她带过的最乖的小孩，因为她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又哭又闹，每天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桌子旁边玩。


    但就是有一点，它实在是太过于安静和不怎么与人交流，这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是否有自闭症。


    藤原更衣笑着和老师说，没有，小孩就是安静，她不太愿意说话而已，没有自闭症。


    老师将信将疑，毕竟安静的小孩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带过，可这个小孩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异常。


    不过很快，老师推翻了自己对于小怪物是个''安静的乖孩子''的认知。


    “她向我们丢死蝉！不仅这样，她还要我们把它吃下去！”


    告状的小孩子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控诉道。


    这些告状的小孩子们跟在各自的家长身后，旁边站着一脸为难的幼儿园老师，他们来找''欺负人的坏孩子''的家长讨个说法。


    面对这个事情，藤原更衣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信。


    小怪物根本没有半点进攻性，不管是特意找到蝉弄死再丢到他们身上，又或者是强迫他们吃掉死蝉——


    这些都不是她之前给它''输入''的''程序''，它也绝对不可能会执行。


    所以。


    “你笑什么？藤原家长，你不知道怎么好好管教自己孩子也就算了，到现在还这个态度，实在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家小孩这样肯定和你这个烂大人脱不开关系！”


    “道歉，让她出来跟我们家孩子道歉！”


    那些守在门外的家长看到藤原更衣笑了，一个个的表情更加窝火。


    “因为我知道，我家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做你们说的这些事情。”


    藤原更衣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小怪物拉出来，半蹲下来，看着她说道：“为什么向他们丢死蝉，又为什么让他们吃下去，他们之前对你做了什么吗？”


    小怪物现在的行为模式，是她''输入的内容''所造就的。


    没有新输入的内容，那就不可能会出现新的行为。


    也就是说——一定是这些小孩先干了什么事，才会让它输出这种行为。


    “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全都是他们抓到的蝉的屋子里。”


    小怪物眨巴眨巴眼睛，“活着的蝉撞到玻璃上死掉了，他们拿着死蝉往我嘴里塞，说这个好吃。”


    “味道一般，但我觉得他们既然说这个好吃，那么他们一定也喜欢吃。”


    “所以你就往他们嘴里也塞死蝉了？”


    她问道。


    “嗯，地上都是。”


    小怪物答道。


    藤原更衣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些家长听到了小怪物的话，逐渐反应过来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脸上愤怒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那些在哇哇大哭的小孩，在发现家长们态度微妙的变化后，哭声也变得小了。


    “既然是个全都是死蝉的屋子，你还记得在哪里吗？带我去。”


    藤原更衣知道外面的社会讲求证据，换句话说，也就是''必须见了棺材才落泪，撞了南墙才回头''。


    小怪物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乌泱泱一群人跟在她们的身后。


    幼儿园本身地方就不算大，要找到满是蝉的尸体的杂物间也根本不算难。


    胡乱摆放的课桌上，布满凌乱脚印的地面上，全都是蝉死掉的尸体，被吃掉了脑袋的，撞到了玻璃上流出白沫的，被慌乱踩成酱的，还有没有死透的正在抽搐的。


    两边小孩的证词对不上，再加上自家小孩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心虚……真相几乎是瞬间就水落石出。


    愿意给个面子的家长当场就让自家小孩的屁股开了花，这下子装出来的哭声也成了真哭声。


    也有比较包庇自家小孩的家长，不当场揍，压着自家小孩去给小怪物道歉，承诺再不会有下一次。


    藤原更衣并不喜欢小怪物，也并不认为小怪物是自己的女儿，可好歹是她培养出来的武器，被人欺负了也是在打她这个主人的脸。


    所以以上小孩及其家长她都不会放过。


    谁说被道歉者就一定要接受道歉了？


    小怪物安静的站在她的身边，看着那些或哭或闹的无关紧要人员一一退场，既没有疑问也没有动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小怪物是个非常好养的小孩，因为她不和普通孩子一样那么多让人头痛的需求，不会得不到某样东西就在地上打滚哭闹半天不起来。


    并且，在学会了说话和写字之后，藤原更衣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教导她就方便了很多。


    你告诉她''红灯停绿灯行黄灯来了等一等''，她就会如实的这样遵照，而不是看到黄灯闪烁了就快一点跑过去，过马路就算是在没人的时候也会等待红绿灯。


    同学家长们都非常的羡慕藤原更衣，说这真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孩子。


    只有藤原更衣知道，这个好孩子的本质其实是个点读机，你输入什么内容她就原封不动的输出什么内容。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喜欢我家的孩子能够闹腾一点呢。 】


    她在和那些家长交流育儿经验的时候，发自真心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凡尔赛。


    藤原更衣知道，其实小怪物这样保持下去会比较好，训练一个兵器是不需要她有什么额外的思想的，她只需要听话就可以了。


    但是呢……天天和个什么反馈都不会有的点读机待在一起，也会让人感到很无聊啊。


    恐怖谷效应不犯了都是她很好了。


    “死蝉，不好吃吧。”


    她拉着小怪物的手走进门内，问出这句话其实并不指望能够得到什么回复，只是像在自言自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