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几天你们别的产业也遭到打击了吧?”
这次手倒是移开了。
可淤泥之中,一双凌厉的凤眸从上至下地笼罩着他。
波鲁纳雷夫张了张口,还没说话。
“果然是这样。”她就似乎看穿了一切。
“你怎么知道的?”他只能问。
“不是你说的熟人吗,赶跟你们作对没被杀死的熟人,很大概率是之前的盟友现在的敌人吧。”她把乌龟放到地上。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卡蒂沃。”
“透露信息的也不只你一个。”半空中浮现一只象牙白色的笔刷,“难不成米斯达是因为我更信任彭格列的人而非乔乔,或者跟乔乔举止亲密却又骑在别的男人头上才生气的吗?”
笔刷寥寥挥动后,在乌龟下方出现了一个长着四个轱辘的车底架。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不应该生气吗?”
“拜托,你们是黑|手|党耶,不会这么纯情天真吧。”
紧接着,一条绳子从前方顺着延伸到她手里,被拉着前行。
波鲁纳雷夫看完犹如神迹的一切,并没有就此提问,而是正经地纠正道:“黑|手|党只是一种职业,并不能代表爱情观和世界观。”
“也是,你们都是缉毒先锋了。”话没问题,语气却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乔鲁诺会喜欢上攻击性这么强的女人?
陶画回到室内。
她在吧台的洗菜池里放了半盆水,又把乌龟放进去。
“能不能换个盆之类的?”波鲁纳雷夫左右观察后说,“洗菜池对一只乌龟来说有点太过分了吧。”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笔画出菜刀、菜板还有葱姜蒜后,然后径直去了浴室。
凉爽的水流自头顶淋下,划过空洞的脸。
从洁净染成浑浊,在赤|裸的脚底聚积。
等越看越不对劲的波鲁纳雷夫连续问了几遍要不要给她叫餐后,她才终于再次调整好心态,穿上浴袍离开浴室。
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乌龟拿出来,而是走到画板前,再次拿起笔。
但跟预计不同。
这次并没有恶化。
她冷淡地审视着替身浮现在半空中的替身。
难道不是因为它吗?
这时,越来越聒噪的男声才得以闯入耳中:“……知道有替身的乌龟是不能吃的吧?有替身就是有精神力量了,我之前有个同伴,是一只有替身的狗,都是有思想的。”
之前说了不知道多久都没得到回应,波鲁纳雷夫在洗菜池里泡到心慌。
自从死后,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可这句话一出,他给陶画留下沉稳而睿智的参谋印象,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吓到你了吗?可乌龟看起来挺开心的。”她走到洗菜池前,捞出玩水的乌龟又冲了冲,“不能这样啊,要尊重有思想的同伴。”
波鲁纳雷夫一下就明白,向来尊重女性的米斯达为什么看陶画这么不爽了。
这是哪来的熊孩子,简直不比最初的伊奇更好相处。
——伊奇就是他刚才提到的同伴狗,平等地瞧不起人类。
“不会这就生气了吧?”她凑近宝石,打量着淡蓝色的人影,“那给你赔礼道歉好吗?”
全部向上竖起的银发下,是一张深邃坚毅的男性面孔。
深蓝色的紧身衣包裹里,肌肉块块分明,健壮有型。
“不用。”波鲁纳雷夫不悦地抿嘴,却还是说,“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
“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假装得很好呢。”音调上扬,女声带着微微的笑意,“那能不能请你帮我好受一下。”
“怎么帮——”他不解地仰首望去,正对上弯弯的凤眸,被其中奇异的情绪摄到。
压抑。
危险。
锋锐。
充满着不堪重负的欲望。
再仔细看,却又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
空茫茫的一片洞然。
像是最原始的野兽。
就在他情不自禁后仰身体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陶画笑着说。
字字清晰,唇形夸张得仿佛在咀嚼食物。
凤眼却始终凝视着他。
侵犯性。
原始性。
“不好意思打扰到陶小姐了。”门外一位帮佣说,“彭格列来人求见您。”
“彭格列?”她终于看向门口,亮起截然不同的希冀,“是叫做迪诺的吗?!”
强烈的反转让波鲁纳雷夫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一名叫狱寺隼人的男性。”
光亮转瞬即逝。
迪诺跟里包恩绑定太深,她都忘了不是彭格列的人了。
“谢谢您,不见。”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回答。
“好的,陶小姐。另外客人说,如果您拒绝见面的话,就用您欠他的人情来交换。”
凤眼微阖。
空中的快速旋转起来。
看得波鲁纳雷夫一阵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第59章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
上面的字增增减减。
不仅没有变多,反而愈发短小。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自身后响起:“前面就是会客室吧,我自己去就行。”
流水般清透的女声让狱寺一下攥紧手机。
由此不仅退出了界面,屏幕更是瞬间变色后黑了下去。
“好的,如果陶小姐有需要,可以随时摇铃。”
“不用在这。你现在送一杯浓缩和点心到我的房间吧,谢谢。”
接着,只剩下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大力敲击着他的胸口。
不知哪来的心跳声不断放大,直到盖住越来越近的熟悉足音。
因此,当泛黄的T恤衫出现在视野内时,狱寺隼人便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折起的眉头自觉松开,灰绿色的双眸却移不开。
从出发就编辑的话术被两日半未见的身影一笔抹销。
直到陶画转身坐下,同他对视半天,眉眼间带有一丝厌烦地主动提问:“找我什么事?”
男性复杂的目光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弹开。
“……还在生气吗?”秀丽的脸蛋被发丝遮住,声音像从胸腔中掏出,含糊不清。
“别说没用的。”她懒得解释,“有话直说吧。”
鉴于他也算提醒过自己,她自觉没说什么重话,也没开地狱玩笑。
狱寺隼人却全身猛地一颤,竟看起来有几分弃犬般的哀怜。
“我、这不是。”他双手握拳,“只是想为自己的不恰当行为道歉。”
陶画见状,手指情不自禁地跳了下。
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瞳孔放大又缩小。
半空中的笔型替身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在她手上的波鲁纳雷夫立刻察觉,出声提醒,“这不是你的同事吗,不要乱来啊。”
“世界上的替身千奇百怪,总有能解决你的问题的,我还听说过操控时间的类型。”他试图用言语拉住心态出现问题的女性,“不要自暴自弃,做出后悔莫及的决定。”
“哦。”面对一连串的苦口婆心,她平淡地应声。
“……”乔鲁诺的本质是受虐狂吗,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气人的女性?
另一个人却误会了她的反应。
狱寺上半身摇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想缓解缺氧的感觉,却无济于事。
“我是想来跟您解释清楚的。”他干脆屈膝半跪在地。
一如初见时对待沢田纲吉一样。
只是彼时的意气风发,被本人没发觉的破碎感萦绕代替。
改来改去的话稿自动从麻木的头脑中流出:“在不清楚实际的情况下,我误解了十代目的真心,从中作梗破坏了两位的感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也是我执拗不清。
“能不能请您不要离开……彭格列。”
陶画俯视着银灰色的发顶,状似忖度许久问:“是吗?”
“是的。”狱寺感到喉间愈发收紧,“请您回到彭格列,回到十代目身边,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你根本谁的话都没听吧?”波鲁纳雷夫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只是暂时不能画画而已。你的身体还是健健康康的,还觉醒了非常强力的替身。”
“只是?”她平静地反问,“你以什么立场说这个话的呢?”
“以一个死透的废人。”波鲁纳雷夫说到这,沉重到没留意跟她的平静相对,画笔的轨迹变得凌乱。
“以误认十代目喜欢他人,酿成大错的罪人。”狱寺道。
“哦,我理解了。”她恍然大悟,“只是我还有事没处理完怎么办呢?”
“愿为您效犬马之劳。”狱寺头垂得更低,几近地面。
“那先跟我来吧。”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平直的嘴角挂上笑,往外走去,“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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