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阶段性胜利,陶画偷偷笑了两下。
在晃晃悠悠的怀抱里,她将手绕向清瘦的后背,拨弄他的小辫子玩:“那叔叔是不是最喜欢我啦?”
环绕自己的手臂用力一绷,风又卡住了。
“啊?!”陶画惊醒,像只狐獴一样警觉地抬起头,“不是我吗?!”
可还没看到叔叔的脸,她就被轻抚着按回捂热的颈侧。
打开房门,风婉转道:“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即便听出来叔叔又在逃避自己,陶画还是体贴地放过了。
“算了,不管您是不是最喜欢我,我都永远最喜欢叔叔了。”她安分地抓住风的小辫子,诚挚地表白。
谁让她已经成长为比狱寺还要成熟的女人了!
环抱着她的力度愈发大。
关上门的力气也不受掌控,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濡慕地望着将自己从深渊中救离的男人,忽略了上方咬紧的下颌。
“陶陶,要永远最喜欢自己。”风说着,赶时间般快走到卧室,“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你的感受重要。”
她被稳妥地放在床上。
手臂迫不及待地松开,阻塞的血液上涌,冲击着发昏的大脑。
“唔……这样好舒服……”陶画莫名对这种感觉上瘾,抓住小辫子,哼哼唧唧地让他多来几下,“叔叔……再来一次嘛。”
无数不该有的遐想出现。
风哑然地撑着床,僵硬地支起身体。
“不来就不来。”她察觉到对方远离的意图,手上更加用力,“您为什么要出去?”
“你大概是发烧导致身上酸痛。”他尽力作出磊落的样子回视,“我先去拿瓶水,再来给你松松。”
陶画犹豫片刻,坐起来:“那我也要一起去。”
“陶陶。”风骤然严厉,在看到她掩藏不住的委屈时又松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难道是害怕叔叔骗你吗?”
“我没有。”她垂下眼帘,试图遮住泛起的丢脸水意,“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跟叔叔分开了。”
她错过了风一闪而过的错愕。
“都是因为我太幼稚,所以跟您两年没有好好联系。”她努力咬住舌尖,想用疼痛把眼泪憋回去,“白白浪费了两年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没用。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广袖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只是两年而已,我们还有很多个两年,叔叔会一直陪着你的。”
“您明明知道,”她抬起通红的双眼,“我的近亲全都早逝。否则……也不会找到您来抚养我。”
风一时无话可说。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从没触碰过的她内心的恐惧。
所以必须说点什么。
“你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吗?”风认真地看着她,“叔叔不会让陶陶出任何事的。”
“嗯。”陶画点头,却还是没躺下去。
他也没再提出异议,随她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连陶画不想走了,偷偷摸摸地趴到他的背上,也只是任劳任怨地背着。
风刚打开一瓶矿泉水,插上吸管递给背上赖着的人,大门就突然打开。
里包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笃定地问:“生病了?”
陶画连接都懒得接。
她将脸横放在叔叔的肩上,边就着他的手饮水,边随口问道:“您吨吨吨,在我身上吨吨吨,安监控吨吨吨,了吗?”
“否则昨天我为什么要把列恩放你身上。”里包恩压低帽檐回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什咳咳咳咳!”她呛了一大口,连忙抓紧练功服,直起身体,“亏我咳咳咳,这么信任你这个咳咳咳,变态老头!”
风无奈地把她放下来,拍着她的后背:“你确实太信任他了。”
“明明咳咳,因为是您托的人咳,我才这么信任他的!”陶画还没反应过来,一味地推卸责任。
后背上的手突然定格。
“你叔叔的意思是,你还用不上我安监控。”里包恩扫了眼怔住的好友,不在意地嘲笑道。
他不在意是因为,现在明白也晚了。
爱与时间都不可回头。
“怎么会!”陶画被他气得揪住那缕蜷曲的鬓角,“可恶的变态老头,休想离间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是监控你怎么知道的?!”
里包恩配合地躬身。
姿态不仅不狼狈,还相当潇洒。
“因为正常状态下,你不会把听话又能拍马屁的人赶走。”他一手插兜,一手弹个脑瓜崩,“就知道笨蛋怎么可能生病,果然精神不错。”
“……你不用加班了吗?”她咽不下这口气,拿自己觉得最痛苦的事情压迫,“抽检怎么样了,实验数据统计的好不好,替身那边的情况呢?”
“那叫审计,早晚把你这个浑水摸鱼的小鬼开除。”里包恩刮了下她的鼻梁。
鬓角也终于从紧张缩回的手中解放。
“……你这个浑水摸鱼的老头。”她不服气地嘟囔。
他挑高眉:“只是确认下你是不是笨蛋,既然还是,我就放心地回去了。”
“……”她默默地趴回看似单薄的后背,把头别了过去。
有什么话跟她的监护人说去吧,可恶的伏地魔。
虽然背上一重,风的表情却重新生动。
他将水盖好,抬起眼眸,恢复如常道:“里包恩,不要逗陶陶。”
然后没有管若有所思的好友,拿出应急药箱,背着陶画回到卧室。
“要像以前一样考验我吗?”风把她放回床上,取出体温计,微笑着问。
“要要要。”陶画接过体温计含到嘴里,兴奋地点头。
提示声很快响起。
她鬼鬼祟祟地躲到被子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体温计上面的数字,才钻出来期待地问:“多少度。”
“嗯……”风做思考状。
“等等等等!”她快乐地都不像生病的人,“赌注还没说!我还没想好,你先说。”
“好的。”他展颜笑道,眼中十足宠溺,“如果正负0.3度以内,陶陶今晚就要在十点半前睡觉。”
“啊?”她变得痛苦了,叽叽歪歪起来,“可是您每次都能猜中0.3啊,而且我十点半以前肯定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也是没有睡眠质量会做噩梦的。”
“这么说好像也是。”他纵容道,“那不如改成,如果我能猜中,陶陶就要快快乐乐地长命百岁。”
陶画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这个孩子心里对死亡的恐惧,将她小小的内心拥入怀里:“如果我猜不中,就罚你只能活到九十九岁。”
第82章
“应该是——”他刚像从前那样精准地说出数字,就被陶画打断了。
“不行!我赢的话赌注自己决定。”她说出令他心动又痛苦的诅咒,“如果你没猜中,就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多少岁,但只要跟叔叔在一起,不管多少岁都是有意义的。”
可看着纯粹又坦荡的双眼,风却只能语塞。
“不要说傻话。”他说着没经过思考的话,“陶陶会健康地长大,享受画画的快乐,享受荣誉、簇拥和赞美。”
但是这话在陶画的耳朵里只是一种拒绝。
两天里,虽然叔叔对自己百求百应,但真实情绪和想法对她上了锁不说,也总是莫名别扭。
就像是鞋里的沙砾,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的别扭。
所以她在实验之余,找各种方法尝试修补两人的关系。
可每次都只能印证出对方的推拒。
今天她忍了一天生病的不适,终于用不道德的道德绑架,促使叔叔放开政策。
“我想要,您说的我都想要。”她扑过去抱住对方,再三表白,争取宽大处理,“但是那根本没有您重要,我也不是为了追寻一群不认识的人的认可才画画。”
“叔叔知道了。”他悬空双手,绷直被触碰的每一处,“先好好休息吧。”
略带急促的应付,也不复方才的耐心。
这不叫生气,什么叫生气!
总而言之,都怪伏地魔上次非说叔叔没生气,要不她都不用拖到现在才处理。
“您果然还在生气。老板或许说的没错,我真的很笨。所以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但是我从没有分不清您对我的重要。”她精力消耗殆尽,累得喘着气央求,“所以,能不能请您不要再生气了,我以后真的会——”
再次的道歉被放在肩膀上的双手打断。
“不要再说了。”风似推似拉,声音不再清亮,“足够了,叔叔不能再……知道了。”
陶画顿时身上打颤,手脚发凉。
“您不知道,您还是想跟我保持距离,可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感觉胸口憋气,艰难地追问,“还是因为您讨厌我了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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