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以前光顾着忙生意，忙这忙那，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江舒棠把脸埋在丈夫胸口，眼泪还是没忍住，“这一下子就长大了，就走了，我还没好好疼够他呢。”


    顾政南叹了口气，知道妻子这是当妈的通病，孩子离巢，最不舍最难过的永远是母亲。


    他没再多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低声说着些安慰的话，直到她哭累了，慢慢睡去。


    日子总得往前过。


    好在没过多久，顾子辰那边总算来了消息。


    部队管理严格，不能常打电话，但偶尔一次通话，或者简短的信件，都能让全家高兴好几天。


    电话里，顾子辰的声音似乎更沉稳了些。


    虽然也坦白说一开始特别想家，晚上偷偷掉过眼泪，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


    他说训练是累，但能扛住，班长和战友们都很好，还夸他体能和反应在同期里拔尖。


    “妈，爸，你们别担心，我好着呢！”


    小老大在电话那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不让家里担心。


    后来，部队领导也专门给家里来了个电话，是位声音洪亮的领导，开口就是夸赞。


    “是顾子辰同志的父母吧？你们培养了个好儿子啊，这小子，是个当兵的好料子，肯吃苦，脑子活，体能素质没得说，政治觉悟也高。放心，在部队摔打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传到顾老爷子耳朵里，病了好些日子的老人，脸上难得露出了骄傲的笑容，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好啊，咱老顾家，总算有人能接上这杆枪了，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接下来两天，老爷子又每天拎着自己的鸟笼子出去吹嘘了，小老头别提有多得意。


    大家还都以为他身体好了，可谁也没想到，几天后老爷子就出了事。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老爷子像往常一样，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边石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一本翻开的军事杂志摊在腿上。


    老太太去隔壁串了个门，说了会儿闲话，回来想叫他进屋，怕着凉。


    走近了，喊了两声，没应。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颤着手推了推老伴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凉僵硬。


    老爷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没留下一句话，脸上甚至带着一抹笑意。


    消息传来，顾家上下如同晴天霹雳。


    虽然老爷子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是医院的常客，可大家都觉得，老爷子精神头还在，说话中气也足，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江舒棠握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眼泪下意识滚了下来。


    顾政南瞬间红了眼眶，只觉得难以置信。


    李文秀和顾宏伟更是哭成了泪人。老爷子是顾家的定海神针，是经历过战火，撑起这个家的支柱，现在竟然说没就没了。


    最受打击的还是老太太，老伴一走，仿佛抽走了她全部的心气儿。


    整个人迅速萎靡，眼神空洞，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在老爷子常坐的那把椅子旁，一遍遍摩挲着椅子的扶手，谁劝也不听。


    第748章 怎是一个惨字……


    老爷子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


    灵堂设在家属院的活动室，花圈挽联从屋里一直摆到了院子里。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有许多穿着军装，肩章闪亮的领导，甚至还有几位只在新闻和教科书上见过名字的大人物。


    他们神色肃穆地鞠躬，吊唁完安抚家属，言语间充满了对顾老爷子的敬意。


    看着那些平时遥不可及的人物出现在自家灵堂，江舒棠心里更加沉重。


    老爷子在时，他的功勋和威望无形中庇护着整个顾家。


    如今老爷子人没了，往后的路，只能他们自己走了。


    一家人商量后，一致决定，暂时不通知正在参加封闭训练的顾子辰。


    孩子刚去，正在关键期，不能让他分心。


    如果老爷子在世，他也会这么想。


    葬礼过后，生活还得继续。


    顾宏伟和李文秀哪里放心让精神恍惚的老母亲一个人住？


    二话不说，直接收拾东西，把老太太接到了自己家里，日夜不离地照料着。


    孙子孙女们围在身边，奶奶奶奶的叫着，端茶递水，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有家人陪伴，老太太，状态总算好了一些。


    老太太眼神里也有了点活气，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肯吃东西了，偶尔也会对小辈们笑。


    时间，是一剂良药，撑过去就好了。


    这边家事刚稍稍平复，江舒棠很快也迎来了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校园里充满了离别的气息。


    江舒棠和同宿舍的周瑶瑶李大红她们，穿着略显宽大的学士服，在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前，搂着肩膀，笑得开心。


    几人拍下了一张张珍贵的合影，这些都是以后的纪念。


    江舒棠跟几个相熟的教授和指导员拍照时，心里难免酸酸的，离开这个学校，再想经常见面，怕是难了。


    周瑶瑶感情最丰富，抱着江舒棠哭得稀里哗啦。


    “舒棠，咱们毕业了，以后我更见不到你了，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江舒棠自己也眼眶发热，她拍着好友的背，连忙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我正好有个创业想法，想拉别人投资做电子产品，什么学习机，音乐机之类的，以后肯定能做大。等公司开起来，我把你们都招进来，咱们还在一块儿工作，天天见！”


    周瑶瑶抬起泪眼，抽抽噎噎地问，“真，真的？”


    “当然真的。”


    江舒棠帮她擦掉眼泪，笑着说道，“所以啊，别哭了，等我开了公司，你们来就行了。”


    周瑶瑶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江舒棠也不是撒谎，现在李明达手里握着那么多资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电子产品肯定是大出路，赚钱容易。


    到时候拉他入伙，也算是抢了先机。


    拿着沉甸甸的毕业证书，走出校门，江舒棠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校园。


    她的学生时代，正式结束了。


    最近家里气氛虽然有些低迷，但江舒棠毕业了，顾政南还是决定带她去吃顿好的。


    “走吧，就咱们俩，好好吃顿饭，今天孩子们不去。”


    顾政南拉着江舒棠出门，两人开车直奔饭店。


    顾政南这次选的饭店下了功夫，不仅环境好，菜也精致，是传说中的漂亮饭。


    两人难得抛开家里琐事，安安静静吃了顿饭，说了些体己话。


    顾政南讲了些单位里的趣事，江舒棠也说了说毕业和创业的打算。


    紧绷的神经，在这短暂的独处中，稍微放松了些。


    吃完饭，时间还早。


    顾政南忍不住提议，“好久没去咱们那四合院看看了，正好顺路，去转转？我在那边种了花，现在估计开的正好呢。”


    两人一直住在研究院，四合院那边去的少，金条卖了以后更是没怎么去过了。


    不过那么大的院子，不种点花，实在可惜，江舒棠忙的顾不上，顾政南抽了个空去种了一些太阳花和月季。


    车子开到胡同口停下，两人步行进去。


    到小院里得路过高成林他们买的小院，刚路过，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呜咽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懒骨头，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要你有什么用，真是废物一个！”


    一个熟悉的男声骂道。


    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踹倒了。


    江舒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里面看去。


    只见那院门半掩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邋遢的女人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低声呻吟。


    动手打人的，正是高成林。


    而地上那个女人，不是白娇娇还能是谁？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孔雀，处处跟她作对的千金小姐，这会儿过得跟乞丐一样。


    顾政南也认出来了，眉头立刻皱紧，一把揽过江舒棠的肩膀，低声道：“别看了，走吧。”


    他不想让江舒棠掺和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里，看着就晦气。


    就在两人转身离开时，地上的白娇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江舒棠。


    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院门口，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江舒棠面前。


    更是伸出手想去抓江舒棠的裤脚。


    顾政南哪能让她碰到，赶忙把江舒棠护在了身后。


    “江舒棠，江舒棠！”


    白娇娇哭喊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绝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后悔啊！”


    白娇娇不管不顾，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语无伦次地哭诉，


    “我不该，不该当初鬼迷心窍跟着高成林这个畜生！我爸生病没了，这个畜生，他趁机霸占了我爸留下的所有财产，把我当牲口使唤。他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你看我的脸，都是他打的！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找这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