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对她说。


    即使不用预知，他也可以看得到，未来的咒术界，一定是属于六眼和宿傩的时代。


    这次，拥有四目四臂，天赋惊人的咒术师不会再被人们视作灾祸和邪恶，投’rouge‘以厌恶和驱逐了。


    这是藤原栗子逆转时空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晴明考虑得十分周到，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只是。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五条悟对此非常不满，像只不肯主人出门打猎的粘人猫精，呜哇着伸爪子扒拉她的衣服，“你和他有什么话好说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们那么久没见了老婆你没有甜甜蜜蜜的话要跟我说吗比如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什么的。”


    藤原栗子已经很熟练哄猫大法，摸着他的下巴亲两口，五条悟就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去打怪了。


    第70章


    宿傩很忙。


    他是个战斗狂人， 平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四处游荡，听到哪里有诅咒就去探寻一番，得益于他战斗狂的属性， 平安京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都认得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并且十分欢迎他。


    平安京的百姓对安倍晴明有着盲目的信任， 即使这个人偶尔因为不擅长接受他人的善意而暴躁，他们也会因为他晴明弟子的身份十分包容。


    最初， 这让宿傩非常不适应， 但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被驱逐，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 宿傩也习惯了人类的热情。


    只是骨子里独行客的气质还是没有改变， 就连藤原栗子想找他的时候也要费一番功夫。


    藤原栗子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宿傩才祓除完一只特级诅咒， 战斗时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望向她的眼神很冷酷。


    等看清了人，他扭头就走。


    “宿傩！”藤原栗子喊他， 一个瞬移到他面前，没好气，“你要躲我多久？”


    她的身体其实不太能支撑她用术式了， 短距离的瞬移也用得慢， 宿傩看她一副弱气的样子，怒气使得四目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藤原栗子可不是一看到他就会哭起来的小孩子，“你瞪什么？”


    宿傩不发一言， 想到他现在其实也就是后世高中生的年纪， 藤原栗子口气又软了下来。


    “最近一直在外面吗？天使说你都没有找她切磋了。”


    宿傩有的时候很喜欢找天使打架， 因为她的术式是解除一切术式，在术式被压制的情况下， 宿傩在和天使的战斗中不断锤炼自己的**。


    他冷嗤一声，好像在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讽刺，“我还以为你的大脑已经被六眼塞满了呢。”


    藤原栗子一囧，宿傩还是这么有攻击力，明明在晴明的安排下，五条悟最近也一直在解决诅咒潮的事情，被他说得好像他们俩不顾其他人死活天天谈恋爱一样。


    但宿傩的不爽并非全针对五条悟，更多的是对她的怨气。


    他已经从晴明那里知道了一切。


    藤原栗子叹了口气，她好像总是在对宿傩失约。


    “对不起。”她说。


    “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话，那你可以滚了。”


    宿傩毫不留情的话没有打击到藤原栗子，她看了看，罩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非常犟种的宿傩不坐，扭头冷哼一声，抱臂不语。


    但没走。


    好吧，喜欢站着就站着吧。


    藤原栗子好脾气地问他，“宿傩，你喜欢在平安京的生活吗？”


    宿傩冷漠：“我说不喜欢，你就能留下吗。”


    是她将宿傩带到了平安京，让他从一个自由无拘无束的状态的人被贴上了晴明弟子的各种标签，他身上的缘不再缥缈，而是联结了许多人，宿傩不再孑然一身了。


    但在所有的羁绊里，她是最不可忽视的。


    可现在这个女人，说着要陪他长大的女人要走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宿傩，所有她说的甜言蜜语和承诺，都脆弱得像一阵风一样被吹散。


    宿傩心中生出怒气。


    他故意口出恶言，结果藤原栗子说不会。


    宿傩四只眼睛都瞪了过来，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藤原栗子是认真的，她对宿傩有愧疚，但明明可以任由她被世界意识抹消，晴明却甘愿为了她失去术式，五条悟不惜承受穿越时空的痛苦，她没有办法无视他们的付出。


    她实诚了，宿傩气得要死，藤原栗子无奈，这人的耐心怕是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她拉住宿傩的手，“宿傩，你想知道在我那个时空，你是什么样子吗？”


    “死人有什么好说的。”宿傩一点都不在乎死后的名声。


    “你低估自己了，你不仅没死，还成了最凶恶的诅咒。”


    “……”


    藤原栗子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现在愿意听我讲了吗？”


    在宿傩的黑脸下，藤原栗子缓缓讲述了那些过往，包括她是怎么吃下手指穿越回千年前和他相遇的。


    “所以，”宿傩阴沉，“你后悔了。”


    后悔……


    藤原栗子苦笑，“也许是吧。”


    星星点点的红色在眼球上泛起，是宿傩暴怒前的征兆。


    藤原栗子没有再看他，有些话说开更好，她只是看着天空的尽头，那里隐约弥漫着青蓝色，虚幻又美丽，就像某人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会一个人。”她心平气和，说起自己遗忘了很久的父母。


    七岁之前她也有不错的生活，父母相亲结婚，但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直到那个男人染上赌-瘾，短短几个月而已，便把所有存款输得精光，越输越眼红，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吧，但奇怪的是，人们犯下错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止损，赌狗却心存幻想，下一把就可以翻身了，于是连房子都偷偷变卖了。


    最开始失去的是理智，后来是人性，母亲想要离婚，被他拿着刀威胁敢离婚就杀了她，自己在泥淖里，便想抓着别人一起入地狱。


    最后母亲受不了跳楼了，父亲也终于精神崩溃一死了之，只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


    她被抛弃了。


    上高专之前，自己辗转在亲戚家寄人篱下，时时刻刻收获暗藏嫌弃又无奈同情的复杂目光，藤原栗子那个时候开始明白，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接纳自己。


    她是偌大海洋上的一座孤岛。


    但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永远孤独下去。


    藤原栗子幸运的是，她微末的天赋让她跨过了进入高专的门槛，有了朋友和恋人。


    机会摆在眼前，无论忠于自己的内心，还是回应爱她和她所爱的人的思念，她都想回去。


    “宿傩，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是不可以失去的人，还是只是陪伴你的人呢？”她深深地看向宿傩。


    即使强硬地否认千百遍，她知道宿傩的内心在追求陪伴。


    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某种程度是相似的。


    宿傩冷漠地说，“你要走就走吧，不要再说这些恶心的话。”


    “宿傩，不要让过去的伤害变成阻止你接受他人的理由。”她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


    “说那么多，无非就是觉得那些人更重要。”宿傩冷笑，他的骄傲让他舍不下脸面挽留，只是从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回过安倍宅。


    飞鸟时不时送来远方的消息，安倍晴明对此很是安然，“安心吧，宿傩不会伤害普通人的。”


    藤原栗子沉默，她明白，但宿傩一日不回来，她无法就这样离去。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去找宿傩的时候，他回来了。


    宿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极其幼小的孩子，甚至做不到自己吃饭。


    “他叫里梅。”宿傩坐在一边，和服的领口敞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榻榻米上爬的孩子。“是个天才，术式失控把家里人都杀了。”


    他用命令式的语气道，“我要养他。”


    藤原栗子和安倍晴明面面相觑，后者头痛地扶额，知道宿傩牛脾气一犯，谁也拿他没办法。


    “那你要负起责任来，好好教育这个孩子才是。”安倍晴明，一款超绝溺爱型的家长。


    “喂，女人。”


    宿傩朝她抬下巴，“喂，女人，你不是说我需要你陪伴吗？你以为你是谁？”


    宿傩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软弱到无法失去一个女人，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女人，一个心有牵挂的女人。


    他要陪伴，也得是全心全意的陪伴。


    他沉甸甸的眼神望进藤原栗子眼底，她从怔愣之中回神。


    “……会有的，宿傩。”她说，“你值得全心全意的陪伴。”


    ……


    她最后回望平安京，只记得安倍晴明颔首微笑的画面。


    安倍晴明前阵子正式收两面宿傩为弟子，还上了家谱，虽然在仪式上面后者有些不情不愿，一直嚷嚷着会成长为超越安倍晴明的咒术界第一人，但在安倍晴明为他戴上安倍家族后代象征的佛珠时并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