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们没有同居几天，谢焱却有几分摸清了这位大美人房东的脾气。


    他这人就是偶尔嘴上不饶人，实际上行为诚实得很。


    谢焱对他的认知一点没错，别看漆狰方才还与谢焱有来有往地斗嘴，当谢焱随后给他发来购物清单时，在超市的漆狰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她需要什么他就提着购物框往里面塞什么。


    当面对冬瓜这类他不会挑选的新鲜蔬菜时，他也不为难自己，干脆利落地指挥金荣灿，“你挑些新鲜美味的菜品给我，谢焱要给我炖汤喝。”


    金荣灿：“？”


    不是？


    她有病还是他有病啊？


    漆狰连人类都不是，他一只连味觉都没有的怪物，他喝个屁的美味肉汤？


    还有他这是在干嘛？是在陈述还是在与他炫耀啊？


    金荣灿眼里的质疑太过明显，漆狰的好心情登时荡然无存，原本闲适的姿态切换为紧绷的攻击状态，那双金色眼眸里的圆形瞳孔也变成悬针状竖瞳。


    他发出不善的声音，“怎么不动？耳朵聋吗？”


    “谢焱真是一个非常善良又勤劳的女人，”金荣灿马上露出伪人感十足的招牌假笑，非常上道地开始夸奖不在场的谢焱，“我真没想到她还会有为人洗手作羹汤的一天，看来她真的非常喜欢您了。”


    “啧，人类就是麻烦。”漆狰看起来不耐烦极了，“她最好别喜欢我，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出于礼貌才允许她给我做汤喝。”


    要不是金荣灿单只人工义眼捕捉到他唇角像素点级别的上扬，他还真要被对方忽悠过去。


    还有漆狰这只bug级别的怪物就不存在礼貌这种东西，朴南赫不翼而飞的嘴巴与漆狰此前屋子里死掉的所有房客都能一并作证。


    金荣灿平时闲暇没少看小说跟追剧，他能看出来谢焱这人在漆狰眼里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不过他不认为这座幸福公寓里所有非人物种会有什么人类的情感，这漆狰多半就是将谢焱当做可持续吸阳气的血包来豢养。


    人鬼殊途，换做普通世界，漆狰这样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家伙根本没资格与人类住在一起。


    当然了，上述评判仅限于普通世界。


    在这个险象环生的幸福公寓，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谢焱才是那只攀上天鹅的癞蛤蟆。


    金荣灿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不过漆狰与朴南赫实力地位不同，金荣灿这样的势利眼不会在拥有绝对武力值的强者面前哔哔叭叭一些自寻死路的话。


    他只是携带熟悉的伪人感十足的笑意，配合地颔首表示赞同，“人类确实是非常麻烦的物种。不过您这般优秀，她对您芳心暗许也是人之常情。”


    这对cp能炒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漫画也能蹭一波热度，那对他金荣灿而言绝对是cp得道、鸡犬升天的大好事。


    公司必然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在大热cp所在的漫画世界，到时候他金荣灿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啦！


    说不定总部还会给他派遣一个副手来协助他作案，天知道靠他一个人身兼多职维护公寓社会生态系统究竟有多累。


    金荣灿正在这边心疼身为牛马打工人的自己，他面前的收银台便被人用指关节轻轻地敲击两下，他抬眼便看见了楼里有名的禽兽陈大伟，以及他旁边站着的亲哥陈戴维。


    虽说幸福公寓没有好东西，但这位在非人物种里也很非人了。


    作为楼里的情报机构站站长，金荣灿知道这里许许多多住户深藏于心的秘密，可这里面不包括陈氏兄弟的。


    因为这两位是大嘴巴，他俩身为高中班主任跟教导主任，勾结在一起迫害学生的事全楼都知情。


    陈戴维扫了一眼空无一人跟一鬼的超市，又往大门的方向瞄了一眼，他压低声音问，“金老板，情报生意做不做？”


    金荣灿是什么人？眼神交换间他便推测到对方的来意，“想问刚才那位的消息？”


    “不只。”陈大伟将手肘搭在收银柜上，竖起食指隔空点了点肉食区无人分割的猪肉，“还有那位今天没来上班的员工。”


    金荣灿闻言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礼貌又疏离的笑容，“她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是我超市经营唯一战略合作伙伴，是——”


    “金老板。”面容端正、一身行政夹克衫的陈戴维竖起手掌打断他的话语，“我们加钱。”


    金荣灿脸上的笑容又虚伪几分，他接续自己没说完的话，“——是用人合同里明码标价的重要资产之一，诚邀二位来我的办公室谈谈。”


    三人面面相觑，都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旋即一起进了金荣灿的办公室，他关上大门时，超市营业区灯光全暗，门口营业中的牌子机械变成为歇业中。


    陈氏兄弟行动时，车时晏回到他位于8层的家中。


    苏冰清正穿着白裙子在吧台处调制酒品，俨然一副熟稔到将这里当做自己住处的做派。


    见他进门，她还将冒着气泡的鲜红酒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抬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笑意，“不着急，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苏冰清身上那股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纯洁无害感让身心紧张的车时晏逐渐松弛下来。


    他举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酒水，醇厚甘甜的血味十分明显，车时晏仔细品鉴，这血里有一股不新鲜的预制菜味。


    它肯定不是什么鲜血，而是便利店提供给他们这些鬼物的血包，味道差劲得很。


    还是活人新鲜的血液好喝，哪怕他没有喝到，那血液在人类血管中流淌时也会散发一股热腾腾的甜味。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苏冰清，她身上也有这种味道，那来源于她特意调配出来的香水。


    她还送过他一瓶，说以后伪装活人时可以用得上。


    车时晏嘴巴里抿着饮料，过了好一阵，脑子里那根在朴南赫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大半。


    他轻咳一声确保自己的嗓音处于最佳状态，这才将苏冰清不在场时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最后他给出自己的评判，“朴虫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跟他联手都在13楼那位手底下撑不过一回合，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继续招惹对方。”


    “我给的。”苏冰清恬淡地笑着，说出不得了的话语，“大家来的时间太迟，很多楼里的规则都没有摸索到，但只要肯花积分，金老板那里都能挖到。”


    “这里所有住户是可以互相捕猎残杀，但是客观存在业障这种东西，且鬼物的业障会定期积累，太多会导致魂体失控。”


    说到这里，她勾唇一笑，眉梢眼角间具是动人的风情，“否则你认为南赫与小慧怎么能从13层那位怪物手下活下来？”


    据金荣灿说一开始这里没有这种规则，是大家杀来杀去，杀得血流成河，系统才定下这条规则。


    “陈戴维他们不过是正式开战前的炮灰而已，等他们削弱了漆狰的能力，我们几个团体再联合起来一起打上去。”


    苏冰清的手指在岛台的大理石桌面处轻轻敲击，唇边笑容加剧，“这个世界规则冥冥之中就是在鼓励住户大洗牌，而漆狰在13层住了整整7年，也该腾出位置换给旁人了。”


    而作为被算计的当事人，结完帐的漆狰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回到他与谢焱的家中。


    外面腥风血雨，这件屋子内却一片岁月静好。


    此刻谢焱正在倚靠在厨房的操作台处用手机研究美食视频。


    是的，她不会做，她纯是现学现卖。


    漆狰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反正他也没有味觉，谢焱爱做啥做啥，她就是做出来一坨黑乎乎的狗屎，他们两人之间味蕾遭遇暴击的也只能是她。


    只是他不发表建议，不代表他要离开厨房。


    这位大爷就在谢焱身边拄着cos柱子，搞得谢焱处理食材期间时不时得cos秦王，绕着他一直转圈圈。


    漆狰这个家伙似乎不存在眼力，哪怕他的存在实打实给谢焱添了不少堵，让她绿泡泡步数从100步朝1000步飙升，他也硬是没有挪位的意思。


    谢焱不是啥脾气好的人，换做是俩人初见那会儿，漆狰要是这样碍事，谢焱肯定得问他脚底板是否长树根扎进地砖里了，她可以找好心人帮他修脚。


    至于好心人是别人，还是有恋足癖的她朋友，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但那只是发生在她与漆狰不熟悉的状态下，小一周的时间过去，共处同一屋檐下的她平常承蒙漆狰照顾，自然对他比寻常人更有耐心。


    他们两位就这样挤在一个厨房里，平时沉默寡言的高岭之花在放飞自我，寻常嘴贫犯贱的吐槽役则在忍气吞声。


    只是谢焱的脾气向来是滑动变阻状态，随着时间流逝与情绪积累经常容易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


    她的忍耐在频繁“秦王绕柱走”之间售罄，在撇去汤上的浮沫时，谢焱也不绕过漆狰了，干脆直勾勾地朝他撞过去，果然漆狰开始一步步后退，与她保持肢体距离，直到他的后腰即将顶到水池的大理石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