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说明，她在心里认同了谢焱的判断，愿意按她的计划走。


    “如果这件事真是金荣灿做的，那你们找上门来理论，肯定已经被他发现了。”谢焱说，“而且我们的对话也会通过高维被对方得知，毕竟大家都只是漫画人物。”她顿了顿，“所以我建议——”


    “等一下！”张瑶瑶打断她，“什么漫画人物？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一生都是假的？都只是高维监控下的提线木偶？”


    阿祖也不愿接受：“这不可能。”


    苏冰清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嘴巴微张，瞳孔不断颤抖。


    这回轮到谢焱懵了。她看向漆狰：“所以……你们的系统没告诉你们，这里是漫画世界？”


    漆狰表情凝重地摇摇头：“我们只是有系统，但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是漫画人物。”


    在场所有人的三观此刻碎了一地。


    张瑶瑶崩溃之余，又生出一丝希冀：“如果这只是一部漫画……那我的家人并不是真的不爱我？他们只是被老天控制了，对吗？”


    这是谢焱第一次完整听到张瑶瑶的过去。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打破了对方的幻想：“我是从现实世界来的人，不是漫画里的。可我想告诉你，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在我的现实世界里也完全存在，真的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现场沉寂了一会儿。


    “啊……原来现实世界也不会好一点吗？”张瑶瑶如梦初醒般嗫嚅到这里，她双眼突然又噌地一下燃起火炬，厉声质问谢焱，“不对，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的现实世界是否为另一本文艺作品呢？所以我父母并不一定是真的不爱我！”


    这次轮到谢焱懵了。


    就在她陷入自己是否真实存在的死胡同里时，她的手被人紧握住，她扭头便对上漆狰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眼，“谢焱，不论这个世界是否真实，我们之间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


    “是，我们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否则说来说去，生物学都变得不存在了。”半响，谢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群人就这样从“谁杀了车时晏”的推理，滑向了“自己是否真实存在过”的终极拷问。


    弹幕上也炸开了锅——


    【我靠！我他爸脑子旋转起来！ 】


    【唉，谢栓扣她确实是漫画里的人物。说起来，如果这么算的话，那我们有没有可能是更高维世界文艺作品里的角色和观众呢？ 】


    【大家思想都太深入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想：假如现在车时晏能俯观全局，他的灵魂一定在天堂失望地看着这一幕——说好了替他申冤呢？怎么大家不约而同把他给忘了？ 】


    【老师，我们家车时晏之死有被人想起来的风险吗？ 】


    客观上来说，有，但又不完全有。


    “我现在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得回去躺床上好好睡一觉，缓一缓。”


    阿祖揉着太阳xue 。顿了顿，他又蹦出一句：“其实从这个逻辑上看，我能死而复生也完全有科学依据，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实世界的人，只是虚拟的漫画人物。那作者或者高维神只要随手一笔，就能让我重新出现。”


    说完，阿祖的表情陷入呆滞。张瑶瑶也脖颈卡顿地扭头看向他，两个呆瓜就这样面面相觑。


    过了半响，嘴巴张大的张瑶瑶慢慢将脑袋转向苏冰清，带着哭腔央求道：“冰清姐，我现在害怕极了，你别再沉默了，说两句话吧。我只有听你说话才能安心。”


    苏冰清缓缓开口：“这多半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命运，而我们现在看破了。假如真的有高维神明，他们只想要听话的人偶，那就绝对不会允许看破剧本的角色继续存活，我们有很大可能会被公司抹杀。”


    “而且按照谢焱刚才的推论，杀害车时晏的凶手一定是不想让我们走出这栋楼的人。两者结合一下，凶手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金荣灿！”


    “本来就是金荣灿。”漆狰终于开口，一说话就是讥讽满满的长难句，“你们这群蠢人，脑子转了这么一大圈，得出来的结论和我姐姐一模一样。我真替你们可怜的脑子和不知所谓的自尊感到羞耻。”


    “可惜了。再聪明又能怎样？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更高的维度里，管理员303笑了，“蠢货，谁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那一个，当局者迷啊。”


    她让AI小B给正在一楼便利店清货的金荣灿发送消息：【除掉这栋楼里所有的活物与死物。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金荣灿入职这么久,从没收到过杀心这么重的任务。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小B ，你确定公司领导让我大开杀戒？ 】


    小B用讥讽满满的电子音说道：【员工金荣灿，你是在质疑上级的命令吗？ 】


    往常被这么刺一下,金荣灿就默不作声地去执行了。


    可这次不一样,金荣灿在脑子里反驳道：【我怀疑是你这个AI在传递命令的过程中搞错了什么，公司才不是这么狠辣绝情的存在。 】


    “真有意思, 这个长得像人实则不是人的家伙，是在道德绑架我？”管理员303发出一声嗤笑, “还真以为自己拥有人权了，跟我们玩勾心斗角。”


    她的狗腿子附和道：“公司不需要不听话的员工。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把他一并换掉好了。战斗中减员也是常态。”


    管理员303十分赞同，只是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Ai小B对金荣灿传讯道：【这里的恶鬼杀人无数, 让他们苟活几年已经是恩赐。现在公司收回他们的性命, 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


    金荣灿不认同：【那谢焱呢？谢焱不是恶鬼，她甚至还因为杀鬼积了很多功德,为什么也要被抹除？ 】


    AI小B没有再解释，只用一连串冰冷的电子音说道：【正在进行人工转人机服务。员工金荣灿，请不要抗拒。从此刻起, 你的躯体彻底由公司接管。 】


    随着话音落下，金荣灿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脱离掌控。


    他绝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制地走向武器库——那间曾经带谢焱进去过的、堆满杂物和五金垃圾的房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在垃圾山最深处摸到一个按钮，按下之后, 整座垃圾山内部贴图发生变化，露出其后的一扇房门。


    门后是另一个空间,里面陈列着谢焱入职时曾经幻想的各种高科技武器。


    金荣灿近乎崩溃地看着AI驾驶自己的身体，向胳膊、大腿以及腹腔里装载各种各样的杀器。


    那些子弹上都刻着铭文，不仅对活人致命,对死鬼同样有效。


    公司是真的要对着里的所有活人死人赶尽杀绝。


    金荣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请求领导不要下这样的狠手。这栋楼里现在的秩序很好，大家每天都很欢乐。作为一本漫画，它的收视率很高，春节期间干掉销冠是自废武功。 】


    管理员404在心里对这话再认可不过。


    他觉得管理员303这是裁员要裁大动脉。


    只是但经过上一次的冲突，她不想再提醒对方。


    《幸福公寓》这漫画搞砸了，自己大不了业绩下滑扣点钱，可是作出决定的高层303要接受惩罚，那是她做错事该得的，甩锅也甩不掉。


    之前一直对谢焱等人很有人情味的管理员606虽然也在场，却只低头玩手机打字，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见组里唯一能克制303的家伙都这么随性，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谢焱这边还站在房门口商量对策，忽然听见电梯门“叮”的一声。


    衣冠楚楚面目冷峻的金荣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再开口时，音色明明没变，但语气不再如往日般伪善，而是冷冰如机械，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


    “早上好啊，各位。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他抬起双手，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所以——你们的生命，就在此刻结束吧。”


    话音刚落，两道粒子炮从掌心轰然射出，蓝白色的光束带着灼热的气浪横扫过来。墙壁瞬间被击穿，碎屑飞溅，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漆狰眼疾手快，一把将谢焱护进怀里，侧身翻滚躲进屋内，身上的布料被灼伤出一大块黑洞，魂体也被擦伤，从里面渗出血来来。


    原本站在门外的苏冰清一行人也被打得猝不及防，狼狈地朝屋里逃窜。


    张瑶瑶尖叫着扑倒在地，阿祖拖着她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槛，苏冰清最后一个闪身进屋，粒子炮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将门框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狰兽被这一连串的炮声吓得毛都炸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咪——”。


    “走！”漆狰低吼一声，抱着谢焱冲向卧室。


    他的卧室连通着好几扇门，分别为通往客厅、通往走廊、通往楼梯间。


    一群人鱼贯而入，从一扇门逃到另一扇门，试图绕到电梯口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