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严肃补充道，“毕竟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是不行的，事实胜于雄辩。”


    一行人开会商议、反复修改流程，与此同时，战斗已经如火如荼。


    恐怖公寓的原住民似乎占到了上风，金荣灿的身体双臂和一条腿都已被吞噬，腹部也受了重伤，基本只剩脊椎骨连接着上下半身。


    可谢焱这边的队友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身上都是伤口，脸上全是血。


    不过这番付出似乎是值得的，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下一秒，那具金荣灿的尸体从地上抓起泥巴，糊上自己空荡荡的身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泥巴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变成了血肉，粘合在躯干上，让他慢慢恢复为受伤前的形状。


    如果说敌人能无限重生已经够让人绝望，那接下来AI小B说出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崩溃。


    “知道为什么泥土可以转化为血肉之躯和钢铁材料吗？”金荣灿的尸体没有张嘴， AI小B用他大脑外露的芯片发出声音，“因为这整个世界都只是一个硬盘里的模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人或鬼的存在，不过是程序员笔下的一串串代码。”


    “代码的基础是二进制的0和1，也这就是说……”他继续嬉皮笑脸地说道，“不只是泥土，各位宿主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能为我所用，变成我需要的东西。”


    率先崩溃的是阿祖：“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世界都有结构性压迫？为什么我一死了之到了新世界，还要承受这种自上而下的压迫？出路在哪里？未来在哪里？为什么我们总要经受这一切？”


    他崩溃之下现出了恶鬼相，脸上的皮肉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明明已经摔得四分五裂逃离了原世界，为什么新世界还要这样对我？那我的寻死有什么意义？我遭受过的疼痛又有什么意义？”


    AI小B依旧耐心地回答：“你不知道一个道理吗？''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会像鬼一样缠着你。''在数据世界里，你这个模型里的所有问题都会跟着你一起转向新世界。哪怕你死后进入轮回，下一个轮回里，它们也还在你身上。”


    “所以，死亡不是终点。它根本逃离不了任何问题。”


    AI小B似乎还嫌不够扎心，看见对方痛苦的神色，它试图安慰道：“所以你们能死而复生也是这个道理。你们本来就是一串数据，公司只是把放进回收站的数据再恢复罢了。”


    别说现场的人崩溃了，观众也快崩溃了：


    【能不能把这个AI禁言？我真受不了啦！一想到我们可能也是更高维度眼里的一串数据，我就觉得人生充满了无意义感！我真不想活了……可我又不能死，因为死了下辈子还要重复这种折磨。 】


    【万维科技倒闭吧！我看过那么多小说和影视剧，这个反派是最让我崩溃的！ 】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


    “是数据又如何？不是数据又怎样？”


    关键时刻，你永远可以相信东洲女人。


    谢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地面的钉子，“我们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和幸福，都足够真实。这就够了。”


    她倚靠在断壁残垣边，漆狰正给她包扎腹腔处的伤口。


    “用不着你一个AI或者一群自以为是的高维管理者来定义我们是人还是数据。”谢焱在漆狰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对着穿着金荣灿皮套的AI小B竖起中指，“我们自己认可自己是什么，就够了。”


    张瑶瑶还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弯来，满脑子都是绝望：“可是姐姐，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们的斗争还有什么意义？”


    “你摸摸你身上的伤口。如果它在疼，那它就是真的，那你也是真的。”谢焱微微侧头，粲然一笑，“况且真假从来不需要外界来定义。向内求，我是我，就够了。”


    苏冰清不认同：“可是这具身体能无限再生，我们怎么打得过？”


    “打不过就要投降吗？我不要做这样的孬种！”谢焱笑着说完，再一次抬头望向天空。那双黑黝黝的丹凤眼里，燃起永不熄灭的斗争火焰，隔着屏幕直直撞进每一位观众心里。


    “我知道从进这所公寓的第一天起，就有观众一直在追随我的脚步！没有你们的支持跟喜爱我活不到今天！”


    刚进《幸福公寓》的谢焱贪生怕死，这一刻立志逃出《幸福公寓》的谢焱视死如归。


    “我会向你们证明——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向这个凶手以及背后操纵它的杀人公司投降！你们喜欢的人她就不是一个孬种！”


    她的愤怒跟斗志是如此强烈，如此震耳欲聋。


    她神吸一口，准备开始现场站前动员。


    恐怖漫画里死人不算什么，但金荣灿这种死法实在太挑战人类底线了。


    对谢焱而言，这场战斗并不容易。


    如果变身为神将状态，体积太大，对方用的是子弹，面积越大挨打区域就越大。她找到的折中方案是保持人形靠近，一拳一拳砸对方的脑袋。


    “朋友们，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我们必须在这个小B修复所有躯体之前，摧毁它脑子里的芯片。人工智能就算能将周围一切转化为万物，也需要一个芯片来指挥。摧毁芯片，它就无法再操纵这具身体。”


    谢焱的话不仅让队友听到了，AI小B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是那种毁掉头部芯片就无法存活的家伙？”小B冷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众目睽睽之下，它竟伸手将自己头部控制四肢的芯片抠起来，弹射到谢焱面前：“你们想要这种东西是吧？给你们了，又如何？”


    这动作物理攻击性不大，但精神上的侮辱性和攻击性已经拉满了。


    当敌人毫无破绽时，又该怎么赢？


    最先崩溃的是阿祖，他当场伏地痛哭：“我投降！我只是个理发的！我现在认错，回去乖乖在公寓里继续当理发师行不行？”


    他又去拉旁边面目怔然的张瑶瑶，“她继续当她的小孩姐，苏冰清继续做美容美甲，我们三个继续在公寓里生活，行不行？”


    明白死亡也无法逃避一切之后，这个男人选择了投降。


    “当然可以。”AI小B指向伤痕累累的谢焱和漆狰，“只要你们能杀掉他们，就可以继续回公寓。”


    他没说出口的是，公司给金荣灿下的命令是除掉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不过等他们回了公寓之后会发生什么，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阿祖不知道小B这些未尽之言，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活路。可他还是犹豫纠结，不愿意对昔日的伙伴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苏冰清从原地站了起来。


    她攥紧双拳，低垂着眉眼，从旁边抄起一根钢管，气势汹汹地朝谢焱和漆狰走去。


    阿祖傻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阻拦：“冰清姐，你要干什么？”


    “除掉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苏冰清脸上露出凄然的笑容，“阿祖，你真要拦我？我是为了我们三个人能活下去才这么做的。”


    “可谢焱他们是朋友啊！”阿祖争辩，“我们为了自己能活，也不能杀死朋友啊！”


    苏冰清脸上的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冰冷无情的面孔：“你现在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骗得了谁？你不是已经向公司投降了吗？临阵投降就是背刺。既然你已经捅了他们几刀，就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


    “可是……可是我们是朋友啊……”阿祖憋来憋去，只憋出这一句。


    “让开。”苏冰清声音冷下来，“否则你就是害我和瑶瑶去死。”


    一直被这一连串事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张瑶瑶，此刻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她绝望地看向苏冰清：“可是……这样的世界，我不想留。”


    作者有话说：


    下章0点发，做好存稿了哈哈


    第92章


    “我们只是一串数据, 死亡也无法逃离公司的掌控。”苏冰清说出这个冰冷的事实，她冷声道，“让开。”


    “死亡无法逃离,那活着就能逃离了吗？不还是被公司攥在手心里？”张瑶瑶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反正结果都一样，我们要为了这种事背叛朋友吗？”


    苏冰清在团队里的两个帮手都无法认同她要向谢焱和漆狰下手的决定, 甚至对她加以阻拦。


    她低下头，用手掌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喉咙里溢出一连串癫狂的笑声。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们啊……你们还真是有趣。”


    就在他们纠缠不休的时候，谢焱在脑子里疯狂戳自己的系统小8。


    她试图给AI洗脑：【小8 ，你在吗？我记得之前达成成就有漫画可以看,我一直攒着没用,现在能给我兑换吗？ 】


    回答她的并不是脑子里AI小8，而是死生生站在那里的AI小B：“你已经背叛了公司的合约, 所以没资格——”


    话音未落，管理员606向它输入一条指令：【你直接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