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楷被吓了一跳，他只觉得蒋珩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陌生。


    他没有多在意，人在极度害怕下确实会比以往敏感许多，对周围各种东西都充满了警惕。


    “蒋珩，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过了好几秒，蒋珩才摇摇头。


    赖楷纯纯当作他是怕打雷，自己也没什么法子可以帮他，只好坐在一旁发呆。


    令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隐隐约约还有丧尸在暴动。


    那些丧尸真的很怕打雷，很怕大声的东西，一旦声音到达了一个度，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步伐痛苦捂耳朵。


    “不知道知微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离开后，车子没油了，便被迫停了下来。


    他们一开始在车上待了三天，外面有丧尸，他们不敢下车，后备箱都没打开过。


    靠着车内仅有的食物撑了三天。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那天早上一群丧尸都往一个方向走了。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房屋里出来，跟着队伍去了一个地方。


    后面他们便下了车，搬了后备箱一堆食物，躲进了附近商场的一个房间里。


    一躲就躲了将近两周。


    想到其他三人，大家都不免担心起来。


    那天分开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原来的八个人硬是被分成了两队。


    周韵说：“他们肯定没事的。”


    大家都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就这么失败了？


    希望吧。


    令媛想。


    无论林屿、沉知微、李遂，还是她弟弟，都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雷声逐渐削落，直到没有，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水下得又小又密集，声音几乎微乎其微。


    蒋珩坐在地上，平缓了下心情。


    他突然想要妥协了，告诉大家，他的真实面貌。


    每当这种不属于常人会发出的反应出现时，他总会特别特别地害怕。


    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会完全变异，然后咬人。


    沉默了几分钟，蒋珩突然站起了身。


    他说：“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令媛转身看着他，双眸打量着蒋珩，黑暗中看不清人的表情，她却觉得，蒋珩在害怕。


    “没事你直接说吧，干嘛突然这么正式。”赖楷干笑了几声。


    蒋珩抿抿唇，低声道：“对不起，骗了你们那么久。”


    他抬眼对上几人疑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骗了我们？什么意思？”赖楷摸不着头脑。


    他终于狠下心，垂头不敢看他们：“我……”


    “我其实……被丧尸咬过。”


    赖楷不可置信：“蒋珩，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你明明好好站在这里怎么就突然被丧尸咬了？”


    “这几个月我们可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被丧尸咬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韵小声：“蒋珩你别开这种玩笑了，有点吓人。”


    “我……”


    “他没开玩笑。”令媛淡淡开口。


    她从窗前走过来，站在不远处：“当初在避难所你的表现就很奇怪了，听觉？你听觉比正常人的灵敏了太多吧，刚刚打雷，你明显很害怕。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怕打雷，但人怕打雷一般都会整个人蜷缩起来，而你只是捂着耳朵。”


    “说明，你不是怕打雷，你是不想听雷声。雷声很大，对于听觉灵敏的你来说更大。雷声会让你感到很痛苦。”


    蒋珩垂着脑袋，不敢看他们。


    赖楷有些迟疑，他没想明白：“可如果是真的，你是什么时候被咬的？而且这么久了，你也没有变异啊？怎么会是真的……不是的。”


    周韵和云梨都保持着沉默，她们两互相依靠着盯着蒋珩，眼中满满的疑惑。


    “就是真的，但我没有完全变异。”蒋珩声音很低很轻，有些微微的颤抖，“或许我就是半感染者。”


    周韵默然：“所以你那次跟李遂差点因为半感染者吵起来，是因为你就是半感染者？”


    蒋珩微蹙眉，他摇头：“不是，不全是。他的观点本来就很绝对，我觉得半感染者不一定全是该死的……”


    “那个时候明明是在避难所，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咬的？”令媛有些不解。


    他们都跟蒋珩保持着一定距离。


    避难所没有丧尸，除非……是在避难所之前被咬的。


    那个时候他们在学校，蒋珩是跟着沉知微李遂一起回来的。


    蒋珩是怎么跟他们走散的？


    是去小超市……


    蒋珩为了让他和沈知微成功去小超市，牺牲自己引来了丧尸。


    一定就是那个时候被咬的！


    蒋珩说：“在学校。”


    令媛点头：“所以你是在几个月前被咬的，装作正常人跟一堆人待在一起待了……半年多？”


    蒋珩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他不应该那么晚才告诉大家，自己被丧尸咬过。


    那次被咬后，谈到后悔，还是有的，但看到大家那么开心地活了下来，他就不后悔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不是半感染者。


    被丧尸咬过，无论他怎么都无法装作没有发生过，这一切太过于残忍了。


    他曾经一身傲骨，都被那个早就自动愈合的咬痕摧毁。


    因为那个咬痕，因为被丧尸咬过，他开始害怕，他害怕被发现，被朋友抛弃。


    他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他，再也回不去了。


    赖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可是，你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是吗？你还是正常人啊，你跟我们相处的时候，明明都很正常。”


    “因为我还有意识。被丧尸咬后，我的听觉嗅觉都变得跟敏感，力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大，伤口愈合状况也比正常人快了不止一两倍……”蒋珩慢慢蹲下身，他用手掩面埋头。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跟大家鞠了一躬。


    “抱歉，骗了你们这么久。我知道你们害怕，我现在就走。”


    赖楷握紧拳头，咬牙：“你能去哪？外面都是丧尸，你去哪？”


    蒋珩没回头：“我听觉很灵敏，可以躲开他们，你放心，我会离你们远远的……”


    “你他妈滚回来！”赖楷也不注意这些日子在周韵面前保持的温柔礼貌的形象了，直接急出脏话。


    他眼眶有点红：“是不是……那次，引开丧尸，被咬的？”


    蒋珩顿了几秒，说：“那不重要。”


    赖楷走过去拉住他：“你回来，你别走！你走什么啊蒋珩？不就是被丧尸咬了吗？前几个月都能那么自然地和我们在一起，怎么现在突然就怂了？”


    蒋珩回头看着他：“那不一样，你们当时不知道我被丧尸咬过。”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要脸地跟你们一起相处，我……”


    “蒋珩！”赖楷这声喊得有点大，其他三个女生被吓一跳。


    “你就这么低估我们的友谊吗？我们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会因为你被丧尸咬了就弃你于不顾？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啊！”


    “你听着，就算你被咬的当天被我们知道，你没有完全变异，我们那个时候也不会抛下你的。我相信那时沉知微知道了也不会丢下你，相反，她会问你同样的问题，会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我们是朋友，不是外人。”


    赖楷说：“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不用因为这件事就自卑，我说你这几个月怎么跟我一开始了解的性格不太一样，变得含蓄了，我还以为是我不够了解你……”


    蒋珩的眼神在挣扎，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赖楷语气逐渐冷静下来，他还抓着蒋珩的胳膊：“就算你是半感染者，你也是我们的朋友。”


    “蒋珩，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周韵抿唇看向他说：“蒋珩，几个月下来你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相信你的，而且你一直对我们都很好。”


    令媛在旁边叹了口气，她走到门口，走到蒋珩的面前。


    她说：“小蒋，你怎么这么傻？不就是被丧尸咬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伸手抚上了蒋珩的头：“留下来吧，我们是一家人。坦白了也好，说明你信任我们。”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坦白？


    令媛有个弟弟，跟蒋珩年龄相仿。


    她希望弟弟也能与同伴一起克服困难向前，到达安全的地方。


    只有互相信任，才能长久安宁。


    这个病毒，一定会被攻破的。


    第43章


    凌晨四点多，沉知微从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


    她被丧尸咬了。


    在梦里，她控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去攻击同伴。


    同伴们惊恐担忧的表情她历历在目。